那剃过的额头向后仰了仰,然后继续说道:
“说真的,树木是那种会永远默默守护在身边的朋友。”
那两位孀居的夫人呼唤着侄女的名字。她起身的时候,露出了一个不悦的表情。我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这才发现她原来是一个身材魁梧、个性强硬的女人。
当我转过头的时候,遇到了一位年轻人。那个前额被剃过的男子向我介绍了这位年轻人。年轻人看起来刚刚梳理过头发,发梢还留有几点水渍。我在童年时期,也曾留过那种发型。那时候,祖母曾对着我的发型说:“你的头发看起来像是被母牛舔过一样。”刚来的年轻人坐在了原先那位侄女坐的位置,开始与我攀谈:
“哦,我的老天,刚才讲故事的那位先生,简直是顽固不化!”
我本来很想对他说:“那您呢?简直太有女人味了?”但我最后只是问他:
“如何称呼?”
“你问的是谁?”
“那位……固执的先生。”
“啊,我不记得了。我只知道他有个贵族的名字。他是个政客,因为这个缘故,他总是能当上文学会的评审员。”
我望向那个剃过前额的男子,他朝我做了个手势,仿佛在说:“我们能怎么办呢?”
当遗孀夫人的侄女回来的时候,她抓住“娘娘腔”的一只胳膊,把他从沙发上拉了起来,这样一来,“娘娘腔”发梢上的水滴便抖落在了大衣上。然后,她说道:
“我不同意诸位的说法。”
“何出此言?”
“……我很奇怪,你们居然不知道树是怎么和我们一起散步的。”
“怎么和我们散步呢?”
“它们迈着长长的脚步,重复出现。”
我们对她的这个想法表示由衷赞扬,她的情绪变得高涨起来:
“它们反复出现在道路两侧,为我们指明方向;当我们离它们还有很长一段距离的时候,它们会聚在一起,朝我们的方向张望;随着我们渐渐靠近,它们又会彼此分开,为我们让路。”
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带着某种戏谑的神情,仿佛是在掩饰一种罗曼蒂克的想法。羞怯和快乐交织在一起,让她的脸变红了。然而这个迷人的瞬间却被“娘娘腔”打破了:
“不过,每到夜晚,树木会从林子里的四面八方跳出来袭击我们;有些树木弯下腰,仿佛只要迈出一步,就会朝我们扑来;它们还会在半路拦截我们,然后不断张开、收拢枝丫,以此吓唬我们。”
遗孀夫人的侄女再也忍不住了:
“天呐,你讲话的口气,活像白雪公主!”
就在我们几个放声大笑的时候,她忽然说,想问我一个问题,于是我们起身来到了摆着鲜花和瓷瓶的那个房间。她倚在桌子上,将整个身体都靠了上去。她将手指插入发间,然后问我:
“请您说实话:您讲的那个故事里的女人到底为什么要自杀?”
“哦!您应该去问她。”
“那您呢?您不知道她的答案吗?”
“要想从梦中之人的嘴里得到答案,似乎是不大可能的。”
她微微一笑,然后垂下了目光。这样一来,我可以将她整张嘴巴的轮廓尽收眼底。她的嘴巴很大,嘴角扯向两侧,唇边浮现的笑容似乎永远也不会收拢。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那双湿润的红唇。也许,她能透过低垂的眼睑感受到我的目光,又或者她会料到,在这样的寂静里,我并不会做什么好事。因为,她把头低得更深了,把整张脸都藏了起来。
而现在,她把整团头发都展现在了我的眼前。在波浪状头发的发旋处,一小块头皮隐约可见,这让我想起了在风里被吹乱羽毛而露出皮肉的母鸡。我愉快地想象着那只长着一颗人的脑袋的母鸡,硕大而温暖:头发就像是纤细的羽毛,散发出了一种细腻的温热。
她的其中一位姑妈来到了房间——那位并不拥有烟熏玻璃色眼眸的夫人,她给我们拿来了几杯酒。侄女抬起头,姑妈对她说:
“你要小心这位先生,他有着一双狐狸似的眼睛。”
我又联想到了母鸡,于是回答道:
“夫人,我们可不是在鸡笼里!”
当房间再次只剩下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尝了一口酒——它实在太甜了,让我有些反胃,这时候她开口问我:
“您不好奇,未来会发生些什么吗?”
她努了努嘴,似乎想把嘴唇埋进酒杯里。
“没有。我更感兴趣的是此时此刻在另一个人身上会发生些什么,或者,假如此刻我身处别处,又会做些什么。”
“请您说说看,如果您此时身在别处,您会做些什么?”
“恰好我知道:我会把这杯酒倒进那个花瓶里。”
有人邀请我弹奏一曲。回到大厅之后,那位有着烟熏玻璃色眼眸的遗孀夫人正低着头,她的姐姐坚持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那架钢琴很小,很旧,而且有些走音。我不知道该弹什么曲子。然而,就在我刚刚开始弹奏的时候,那位烟熏玻璃色眼眸的遗孀夫人忽然发出了一声悲泣,我们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她的姐姐和侄女把她扶回了里屋。过了一小会儿,她的侄女走了出来,向我们解释说,自从姑父过世以后,她的姑妈就听不得任何音乐。姑父生前,他们俩非常相爱,那爱意一直延续至昏沉的晚年。
宾客们纷纷笑了起来。随着屋外的天色越来越暗,我们说话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但是,始终没有人把灯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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