腻的熏香,香气缠绵悱恻在长秋殿内弥漫开来,惹得他有些茫然地望过去。
只这一眼,他便愣住了。
不知何时,那两个香几旁竟停驻着一个年轻的红衣公子,他正俯身燃起香炉,漆黑的长发顺着肩胛滑落,丝丝缕缕在空中轻微晃动。
那香味正是由香炉飘出,红衣公子拍了拍手,抖掉了指缝间细碎的粉料。只见青年微微垂眸,目不转睛盯着香几上的瓦盆,里面是一条斑斓妖冶的七色锦鲤,鱼尾轻盈拍水,溅起水光点点。
沈钰蹙眉起身,他自幼轻功习有小成,足尖轻点的霎时间抬手抽剑,剑光一闪直逼青年脆弱的咽喉。
他向前一步,那面生人就后退一步。
沈钰声音如临寒冰:“阁下何人?来此地有何目的?”
“并无目的。”那公子答道。
沈钰嗤笑一声,只当他满嘴谗言鬼话,并不作真。
“我来看看你。”红袍公子道。
青年的身量与沈钰相比要高上不少,而他说话间紧蹙的眉目也如冰川融化,幽幽烛火印刻着他的脸庞如刀尖锋利。
青年望着沈钰的眉目,温和一笑,竟让沈钰有些不知所措,浑身微僵。
窗外夜色似水流淌,如霜般的月刃倒悬在池塘冰面之上落下满地余晖。沈钰手里的剑轻颤了一下,并不显眼,随即他垂下眼睫,淡淡说:“阁下离开这里吧。我不会追究你出现在我的宫殿里的原因。况且,这里并没有你要寻的人。”
“在下要找寻之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青年开口,声音低沉却嘶哑,仿佛经年岁月中并不常开口说话,“我没有食言,我前来赴约。”
沈钰一怔:“赴约?何来之约?”
那人忽然凑得极近,身上冰凉如雪般的气息就这么钻进了沈钰的鼻翼。自他出生起,还未被什么人真正意义上离得这么近,哪怕是那些负责他起居的宫女,也都是些手无寸铁的弱女子。
可眼前这个人不同,这个人从他看见第一眼开始就收敛了气息,哪怕抬眼望去,也未必能发现他。
这是一种收敛起锋芒,表露出的假意温和。明枪好寻,但暗箭难挡。眼前的青年就是这类人。
让他震惊的却是下一秒,那青年突然伸手,将他拥入怀中。这一动作没给沈钰半点儿反应时间,仿佛只是想伸手抱抱他,就抬手一拥,温柔而娴熟,连这肩骨宽窄削瘦都能一掌丈量出来。
沈钰心中一惊。他猛然后撤,腰身重重撞上案台,而这一动作竟是掀翻了砚台,上好的墨尽数淌在地上,淡淡的墨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虽然这声响不大,但足以让殿外候着的明德不由得心中一惊,连忙问道:“陛下可是发生了什么?”
沈钰深吸一口气,佯作出平安无事道:“无妨,不过是朕打翻了茶杯。公公退去吧。”
明德伴他长大,虽知此事有疑,却又不得抗旨道:“是。”
“你究竟是何人?”
沈钰不知道这人为何使他心绪纷繁,甚至尚且不知应当从何处理。他干脆提剑横在青年白皙的脖颈之上,一步步向前走去,直至对方背脊抵墙,退无可退。
青年不动声色,任由他横着剑,甚至自己还向前靠拢几寸。刀剑不长眼,鲜血沿着剑身滑落,在地上敲出一片血花。
“你应当识我,”他一把抓紧剑刃,任由掌心的血顺着手臂滑下,“你说过要我来寻你,你应当知我姓名。”青年步步紧逼,一句接一句,手中并无刀枪剑刃,却硬生生逼得沈钰连连后退几步。
“对不起,我好像来晚了。”他忽然垂下眼睛,眼角微微发红,看起来竟有些委屈,“……可是我受了伤,疗伤花费了些时间,又不能满身是伤地来见你。”
沈钰一怔,手里依然握着剑,却不知道究竟是该刺过去,还是就此放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是不知所措的。
想来他沈钰自出生以来,也不过寻常人一个。幼年跟怜宫主一同生活了六年,怜宫主爱风花雪月爱月下吟诗,要她被关在那一亩三分地的红墙深宫之中是绝无可能的,何况当年姑苏十三宫上上下下,掌门和长老们都反对这门亲事。
她却扔下一句“此生非沈峰不嫁”就背着她的剑一个人偷偷下山,跟随老皇帝,愿意随他入宫生活。
大婚那天,柔软红绸铺满了整个皇宫,大红轿子里铺上厚实柔软的地毯,宽阔又舒适,摆上了一桌鲜嫩欲滴的蔬果与糕点。
他的心上人由他亲自背进轿子,他则策马慢慢沿街走在车队前方,鞭炮枪鸣,举国欢庆,那是一场东梁自开国以来最为盛大的婚礼。
深宫女子不可习武,老皇帝深知他的阿怜舍不得剑,干脆就在众多大臣的反对声中,为心上人打破了这上千年的陈规,只许怜宫主一人习武。
直到沈钰诞生,江怜为了寻觅个清静,不愿让自己的孩子参与储君之争,便带着他离开白玉京,返回十三宫住了下来。
但怜宫主还是死了。十三宫被魔教寻仇,江怜就死在三年前的江湖仇杀之中。
当年的沈钰不过十三岁,只因为前一日没有认真练剑而和母亲大吵一架。彼时他仍是年少气盛的世家少主,剑法也不练了,跑到万神山庄疯玩了一晚,彻夜未归。十三宫被屠了满门时,他虽然逃过一劫,却也从此与江怜阴阳永隔。
甚至连最后一面,都不曾见到。从风光无限的世家少主到落魄潦倒的世家少主,只需要短短一天一夜。
十三宫被毁得只剩下断壁残垣,沈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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