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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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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登基(第1/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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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人们纷纷应道,端走了那盘新鲜饱满的荔枝。

    沈钰紧了紧领袍,将脸埋进柔软的兔毛之中,睫毛低低垂下来的模样让明德在某个瞬间产生了脆弱疲惫的错觉。但那只是错觉,他的小殿下从未在任何人眼中袒露弱点,他的小皇子在这个皇宫之中早已习惯披袍擐甲,向来都一身傲骨如雪中梅花,孤僻却又傲气。

    明德暗自发笑,埋汰自己真真年纪大了,老眼昏花。

    天空开始飘起雪花,大片大片的雪花裹挟着冻风,钻进了沈钰的衣缝之中。他还未踏进明昭殿,就在宫道上听得那头传来阵阵低沉的咳嗽声,虚弱而断断续续地响起来,续而消散在空气里。

    沈钰当然知道那声音的主人是谁,但他只是低垂着眼皮,脸色苍白,整个人都缩在狐皮长袍里,不为其所动容。

    “父皇?”

    刚踏进明兆宫,沈钰一眼望见了病榻上脸色惨白的老皇帝,当下便眼瞳紧缩,他没想到的是,只不过一个月的时间,皇宫里关于圣上欲仙去的传言竟是真的。

    沈钰一个跨步下跪在地,低头叩首。

    近日宫中流言四起,可那病卧在榻的沈峰却向他颤巍巍地抬起手,老皇帝似乎毫无芥蒂。他缓缓起身,只是如此寻常的一个小动作却仿佛耗尽了他大半力量,他向儿子招招手,意示他过来。

    明德总管是他身边的老臣吏,识时务地退下了,走之前他再次朝老皇帝跪地叩首,轻叹出声:“老臣涕零感激于皇上的提拔。”他轻声说,拄着拐杖缓慢移动步子,一步步踏出了宫殿。

    沈钰走上前,跪在了病榻之前,微微低了低头。

    老皇帝伸手轻抚着他如墨般的黑发,低哑地道:“何其有幸。”

    老人就这么重复着:“……朕,何其有幸。在这一生中,拥有过阿怜,也有了最喜欢的小皇子。”

    沈钰下意识地抬起头,漆黑眼珠映着皇帝的那只干枯仿佛树皮般的手掌,颤巍巍着,却又温暖如春。老皇帝沈峰却笑了起来,连连咳嗽几声,雪白的帕子染上了几点血红。

    老人声音沙哑,却亲切唤起他的乳名:“阿钰,给朕添杯热茶罢。”

    老皇帝双眼浑浊,眼眶红如泣血。老去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任谁也预料不到年前还能裹挟秋风在山林中举步生风,百步穿杨,猎兽如斩草般轻易的皇帝,竟不过数月就变成了眼前这削骨嶙峋的老人。

    沈钰起身,为老皇帝添了杯新茶。茶叶是老皇帝最爱的西湖龙井,刚送进宫中不过数日的陈茶,只怕也是喝不上几回了。

    沈钰垂下眼,习惯性地隐去那些微妙的情绪,他将陈茶以滚水洗了一遍,又注入新的烫水,这才双膝跪地,双手捧上热茶。

    他沉默许久,心中只道:今日送君一杯饯别茶,往后岁月,愿君酣梦经年。

    沈峰望着他的小皇子,一时间有些晃神,犹如看见了他那早已过世的江氏。他是个半只脚已经踏入黄土,早该合眼的人,又该从何面对这经年岁月,从何面对他那长眠地下的心上人?

    无数日月流逝而过,他惊觉沈钰早已长大成人,他曾经一掌就能遮住那孩子的世界,转眼间孩子变少年,六皇子虽低伏在他面前,眼角微微下垂,看上去温顺无害,却仿佛藏着一头尚未苏醒的狮子。

    “在朕所有的皇子里,朕最深感歉意的,便是朕的六皇子。”

    老皇帝轻声说,他一面说着,一面缓缓闭上了眼,“这一生,朕遇到了很多人,好人、坏人,有真心对朕的,也有一肚子坏水,想着谋权篡位。谁算计朕,谁深爱朕,朕都一清二楚。”

    “想来思去,这一生最快活的时光,竟是朕与江氏坐在那山间竹屋,穿着红肚兜的阿钰蹲在园子里挖鱼腥草。倘若阿怜还在朕的身边,想来她也定是那个最不期盼阿钰坐上这个位置的人。那是朕的心上人啊,朕怎会不懂她。”

    他的笑容里融着几分怀念,低头望向沈钰的目光中也存了几丝愧疚。沈钰记不清过往的那些事儿,那些事发生在他人生中的幼年时光,如今光阴流淌至今,就连江怜的面容都有些模糊。

    他不记得江怜的面容,唯一能想起的,竟然只有母亲练剑时的身姿。一招一式,长剑破空,铮鸣而响。那个身穿淡色长裙的女子面容英姿飒爽,执剑迎风而立,教导他“纵然战死,绝不可弃剑而逃”。

    当年那个教他练剑的女子,也确实从未弃剑而逃。

    “朕一辈子都被困在这座江山里,朕最爱的人离开之后,朕竟不能随她而去,孤独留她一人下了黄泉,独自睡在黄土之下。”

    “孩儿不解,父皇为何要将皇位传给孩儿,”沈钰低着头,声音颤抖,糅杂着些许困惑,“若论及年岁、学识,东宫的太子殿下理应是首选,并非排在第六的孩儿。”

    老皇帝沉沉看着他,轻声笑道:“阿钰是真的不懂,还是只是装作不懂呢?若是真的不懂,只道是,阿钰不懂朕。”

    轻飘飘的一句话,刺得沈钰心口猛地腾升起一阵火气,老皇帝紧紧抓着沈钰的手腕,力气大到五指都泛起黄白,有些生疼。

    沈钰抬起头,看似平静,胸膛却起伏剧烈。他冷声反问:“陛下要我如何懂你?”

    老皇帝心中刺痛,轻叹一声。

    “有些东西,自打出生起,就只属于你。其他人抢不走、偷不来,旁人耗费再多心机也是无用功。任他人、后世如何评说,朕就是偏心阿钰,正如朕这一生最爱阿怜。”

    随即,他垂下手,“将死之人,其言也善。朕只希望你不要重蹈覆辙,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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