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千金,如今也因此事恐是再谈姻亲与友邦往来,没那么容易了。
但她听闻这些从外头传进来的消息,却并不能感到轻松或得幸。
她实在不知皇帝这般动作对于她来说是福还是祸。眼见着似乎是震慑了一番对她心怀不善之人,但如此也算是令她得罪的人更多了些。往后皇帝总不能随时在她的身边盯着梢,就算派了人手时刻跟着,但尊卑有别,她总有落单的时候。
也总有防不住的时候。
待王兄他们回了漠北,即便是再如何许诺受了委屈便传书信,抑或是找商队的人避避难,都是些不痛不痒的幌子罢了。她逃不开的,也只能靠她自己。
雪夜里打着飘的凛冽寒风从西窗中扑向人面,这冰火两重天的质感直叫努尔古丽不住闭上双眼,无言拢了拢身上披着的绣着中原纹样的裘衣。
“霜重雪寒,为何不在阁内歇着,跑到窗边受着凉气。”
陌生而又似鹰隼夜狐般的低沉声线自她的背后想起,惊得努尔古丽险些忘了自己踝骨处还有着重伤,慌忙便要从小几上起身跪拜。
“你有伤在身,无需这等虚礼。”建元帝快步走上前去欲将她扶起,却仍旧见她同此前一般冷漠疏离,不着痕迹地避开了自己的手。
他的心顿时一沉,不知她如今在经历了这些病痛以后,对他那几分本就不明朗的看法中,是否又增添了些怨恨。
不过即便是怨恨,他也会如是受着。娜尔罕应当怨他才是,若是再重来一回,恨不能杀了他剐了他,而不是如他的美梦一般,对他露出初见时的温柔笑意。
她应当怨着他的。
他没有资格恼,她对他疏远也好仇视也罢,慢慢来,把罪过一分一分赎给她,他都愿意。
“臣女,见过陛下。”努尔古丽惶恐着就着那处小几堪堪行了参拜礼,而后低垂着眼睫,压住有些颤抖的声音问道:“陛下来此,是……有何、有何要闻么?”
“并无,朕只是想来看看你如何了。”建元帝挥了挥手,示意她坐下便罢,“白日里处置了伤你的那些作妖行诡之人,疏忽了你,晚间得了空子,便想着来见见你。”
“前来上京不过短短几日便受了如此苦难,朕着实是心有愧疚,却不知如何赔罪。”
努尔古丽闻言便神色惊惶地拜了个四不像的手势,眼皮掀动:“陛下何出此言,臣女甚为惶恐。”
“臣女不过是不慎落马,陛下所言,臣女万受不得……万受不得。”
“努尔古丽。”建元帝正了神色,独自去一旁的矮榻上拂去衣尾坐下,“旁人或可轻视,但若是你自己也妄自菲薄,只怕朕再如何严加防守,也起不到护住你的作用。”
她倒不是轻视自己。
她在漠北十三州是最尊贵不过的大都王嫡长公主,她怎会想要轻视自己?
分明是如今寄人篱下,万事自己做不得主,还需以胤都皇帝为天,她是见何人都惶恐啊。
她自己看重自己又有何用呢?
更何况如今她拖着不堪入目的身躯,还有那狰狞可怖的面容,只怕是见的人多了,他们只会向世人传递一样消息:
漠北送来根本不是什么和亲的公主,而是长相可憎的丑恶妖魔。
漠北十三州根本就拿不出诚意,这等上不得台面的妖女,又岂会是大都王嫡长女,怕不是大都王从那个犄角旮旯里胡乱找来的丑八怪,故意膈应胤朝国君呢。
这又如何得行。
不是她的家乡,更没有她熟悉的故人,要她同一个真正的公主一般跋扈张扬,她究竟哪里来的底气如此啊。
“臣女只是不想,令大家都难堪。”她低着头,连目光也尚不能确定在何处,“得饶人处且饶人,这是王兄曾教与臣女的,中原人的古话。”
“往后臣女也定当谨言……谨言慎行,需抛头露面之事,臣女便不去做了。”
建元帝听着她这般劝说不动又甚为推拒的话语,只觉头脑又有些隐隐作痛。他作势想要离她近些,“你如今变得这般谦卑模样,更是朕所不愿见到的。再如何,总归是要见人的,怎可有作茧自缚之想。”
“朕今夜前来,也是就着此意,同你商议一事。”
努尔古丽问声终是抬起了她久久低垂的眸子。虽道不知建元帝言下究竟为何意,但她心中那股无法忽视的不安的只觉在反复提醒着她——
应当不是什么好事。
她登时便紧张起来,奈何踝骨动不得,只能以一种怪异的半跪不跪的姿势对着建元帝,待她反应过来时,更是觉得无所适从,却又不知如何是好。
“你莫动弹了。晚间不是才上了药,不要再牵着伤。”建元帝不住皱眉,只想着这姑娘未免也太紧张恐惧了些,他又不会对她如何,到底因何要如此惶惶不安。
他顿了片刻,余光见她惴惴然的模样,对于自己接下来所要说的话也有些没底。
建元帝少见地没看她,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膝间,终是在阁内香炉中层层堆砌的香灰断了一截而掉落之时开了口:
“朕是想问问你的意思,可愿跟着朕。”
琼英阁内如是静默了良久。
努尔古丽侧跪在小几上,恨不能即刻便滚至塌下,叩首道一声惊惧。
他这是意欲何为?
要自己跟着他,难不成他有要将自己纳入后宫之意?
电光石火之间,努尔古丽看着建元帝在夜色下泛着幽芒的眸光,忽而便想起来了此前他初次与她共处一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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