珩。
身后的帝王身形不算高大,但赤色冠冕贴合躯体,恰到好处地衬出她威严的气势。腰挂龙渊,系玉围绦,但晏珩走起路来步子不急不缓,所以落脚无声。
宫人素知其性,自然不敢通传惊动太后。直到晏珩出声,江若柔才察觉她的到来。
十二玉旒,缀珠垂下,重如繁露,遮住了唇珠以上的峰梁和眉眼。江若柔转身,抬头,只能看见蔽明的五彩玉。朱、白、苍、黄、玄,按照合适的距离顺次排列,每旒贯玉十二颗。
“陛下这是去做什么了,怎么没更衣?”
“母后何必多问?朕都知道。”晏珩没有昂首,但她与江若柔一站一坐,不怒自威的气势毕露。
王者视事观物,欲温温而和畅,不欲察察而明切,故需“蔽明”。隔着这样一层意义深远的屏障,江若柔愈发看不懂“晏珩”。好像,她也从未看懂过这个女儿。
闻言,江若柔一时有些尴尬:“陛下,来……”
“不用,朕不坐了。”晏珩毫不留情地打断她,“朕宫中尚有要事,母后说完,朕马上就回去了。”
江若柔叹了一口气,晏珩说一不二的性子,她是知道的:“朝中之事,母后已经听说了。”
她在晏珩面前有些怵,不单单是她性子温和柔弱,而是因为她的一切,都来自于面前的女儿。晏珩是天子,更是江家的天,她的天。
“陛下苦心孤诣的经营,难道不是为了今天?”她不敢自称哀家,不单是怕显得自己年老,更是底气不足。
“寿王赐死在前,武安侯夷三族在后,可长公主却毫发无伤。没有贬为庶人,只是罚其食邑,仍存其封号,依岁例赐金。两相对比,朝臣难免有怨言呐!”
晏珩保持沉默,不置一词。江若柔见她不说话,心中一沉。但人都叫来了,总不能话说一半,半途而废。
“他们都是你提拔上来的心腹,你的肱骨,你可不能让他们寒心。”
“你不处置长公主也就罢了,还让她女儿依旧做皇后。七出之罪,她犯了哪些,陛下不清楚吗?”
“如今曹锋等人出征在即,前线的将领,后方的人心,都还没有真正的安定。蔺丞相的谏言陛下可以不听,可母亲的话,你得听一听。母亲是为了你好,他们也是为了你好。”
晏珩听罢,轻笑一声,道:“母亲是为了朕好……却不是,为了我好……母亲想说什么,不妨直言,儿臣听着就是。”
“母后想……如果陛下不愿废后,至少,也不能让她平白无故待在那个位置上……陆婉这孩子虽然脾气差了些,但模样生的确出挑。”
江若柔以为晏珩的沉默,是一种让步,索性直言不讳:“你的兄……你还没有儿子,不如让她‘戴罪立功’,为陛下延续血脉……”
“母后……”晏珩微微抬头,垂目望向规矩地坐在矮墩上的江若柔,目光如电,声悲如埙。
偏偏江若柔误以为,她是被自己的话所打动:“珩儿,朝臣的话不是没有道理,母亲的话也绝不是自私。”
“你想留她,有了嫡子,她还名正言顺,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十在:恢复日更最大的阻力,不是王者,是南城姐姐,我没想到……
晏珩:她带你上分?
十在:我带她掉分……
陆婉:(沉思)南城她……也不行?
晏珩:哈哈,朕就知道!
南城:……
注:
《礼记|大学》:“《诗》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本文因剧情需要误解此句,切勿信以为真)
《晋书|皇甫谧传》:“欲温温而和畅,不欲察察而明切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