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反应,他不能有这个反应,他本是国内最好的演员之一,可那些演技在三人合照下灰飞烟灭,当着他奶奶的面,沈钧没办法给出更多反应。
秦一诺这个地方选得不管是有心还是无意,都已经狠狠拿捏住沈钧了,任他有三头六臂,他在这个地方都是无所遁形的。
沈钧在秦一诺看不见的地方,用牙齿咬住舌尖,这能让他短暂地镇静下来,他不抬头,不去看那副合照,只沉默地倒酒。
他的胃突然像被火烧了般灼热起来,胃里开始不断翻涌,他刚刚吃下去的火锅此刻翻江倒海地在胃里造反。
沈钧对这个反应习以为常,人在过度紧张时,会产生很多躯体反应,比如胃食管反流。
在分手的那些年里,他吃不好睡不好,身上扛着的全是压力,一个月暴瘦了十几斤,在上镜胖十斤的情况下,还能被导演嫌弃太瘦了,胃食管反流就是那时候出现的。
他爸这个二百五起名的时候大概是没看字典,看着这个“钧”字像男孩子用的,就瞎起给了他,“钧”字有什么好的呢,千钧一发,千钧的重量都压在了那一根头发丝上,头发丝哪有不断的道理?
沈钧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想要借此来压制胃里的反应。
他又开始去拿酒,打算等会儿喝完就假装喝伤了,去洗手间,趁机吐出来。胃食管反流的时候,胃里最好没什么东西,这个不严重,但十分磨人,从脸色上就能看出不对劲。
沈钧不想让秦一诺发现这个。
一只手拿不稳,索性就两只手一起上。
这时,第三只手摁住了他。
沈钧抬头,是秦一诺。
秦一诺握着他的手腕,略微一抬手,就把沈钧提溜地站了起来,沈钧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秦一诺把他拉到身边。
沈钧情不自禁地动了动喉咙。
沈钧低下头,用头发挡住眼睛,这一刻他不敢看秦一诺。
胃还在折腾,沈钧不得不咬紧下唇,防止暴露。
可秦一诺似乎只是把他拉过来近距离看,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两人彼此沉默,只有金色的夕阳乐此不疲地向他们挥洒着昏暗但温暖的光,房间一时间安静到要窒息。
“怎么了?”房间安静太久,沈钧不自在问,“把我叫过来干嘛?”
秦一诺沉沉地看着他,沈钧很熟悉这个眼神,每当秦一诺心里有很多想法时,他就会露出这个眼神。
秦一诺突然把他拥进怀里,像抱小孩那样把他抱了起来。
沈钧猝不及防,脸上写满了茫然。
秦一诺亲了亲他的眼睛,大手摩挲着他的后背,沈钧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股暖流包围,秦一诺安抚道:“不问了,不问了。”
沈钧脑子已经罢工了,他僵硬地重复着秦一诺的话,声音轻飘飘的,没有实感:“不问了?”
“不问了。”秦一诺抱紧了他,力道之大,几乎要把沈钧揉进他骨血里,似乎像怕他突然消失。
沈钧想自己方才的脸色大抵是很难看的,以至于秦一诺产生了些不好的联想。
秦一诺把沈钧的头按在自己怀里,保持这个姿势去卧室的柜子里取了条毛茸茸的小毯子,披在沈钧身后,裹紧了他,暖意一层层包围着沈钧,毛茸茸的物品一向是安抚情绪的首选,沈钧的皮肤触碰着毛茸茸,安全感慢慢回笼。
秦一诺低声哄他:“都过去了,没事的,别怕。”
秦一诺就势把他放在了床上,铺好枕头,拉上窗帘,秦一诺和他并排躺下,伸手把他扒拉到自己怀里,让他枕着自己的胳膊,秦一诺搂紧了他,沈钧鼻尖都是秦一诺的气息,秦一诺一点一点地亲吻他的额头,眼睛。
这招对安抚沈钧向来很有效。作为一个出生没多久父母就离异的小孩,拥抱亲吻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沈钧茫然地睁眼,卧室的墙壁挡住了三人合照,墙上只挂了他和秦一诺两个人的照片。
沈钧骤然放松下来。
他感觉自己脸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了下来,秦一诺用指腹轻轻擦掉,他听到秦一诺的叹息,秦一诺心疼道:“怎么难过成这样?”
沈钧说不出话,只是安安静静地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