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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没有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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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5/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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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钟情的歌手,母亲买了她好多张专辑。我听到母亲跟着轻哼,我有些诧异。她很少在哥哥与我面前有过如此放松,泄露个人喜好的举止。我怀疑她忘了我也在家。

    我走到楼梯间坐下,听母亲唱歌,母亲一首接着一首,我的脑中浮现一个想法,那想法很奇怪,但也很不可思议:我或许能够试着跟母亲说点什么。我不一定要一下子说出全部,先做出开场,再来一些提示,让母亲发问,使唤我解释得更仔细。我得先故作十分为难,让母亲相信我不是在装模作样,她催促,我才把秘密交给她。我在脑中设想,铺陈着对白顺序与相对应的神情。

    那些女生大致上说对了,我是个双面人,一个活泼,一个阴沉;一个天真无邪,一个世故老练;一个恨不得不顾一切,另一个却迟疑恐惧。单单是维持着两者留在我的身体里,不要逃出去,就耗光我全数气力。好比说那时,我即将走下楼,让一切按照我的模拟接续发生。母亲抱着干净的衣物走上楼,见我坐在阶梯上,脸上先是浮现困惑,旋即挑眉,问,你又不舒服了吗?我内心慌乱,这顺序错了,我得再次计算台词,我说不出话来,只能缄默,笑得很紧张,在母亲眼中似乎被解读为心虚,她有了情绪,声音一沉,又问,你到底在做什么?不要再演了,让你请假三天是极限。不管你好了没有,你明天得去上课。

    母亲越过我,进入哥哥的房间,几秒钟后,她走出来,愁容满面,手上握着一本什么。母亲心事重重地在哥哥的房门前踱步,她又走回去,出来时手上已空无一物。母亲喃喃低语,太脏了,真是太脏了。又瞪我一眼,吩咐我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回自己的房间,在她回来之前,我不许离开。

    她疾走回房,歌手的声音中断,我听见钥匙串碰撞的铿击,以及门被用力甩上的轰响。我用了一段时间才把门打开,亦步亦趋闪进哥哥的房间。我没花多久就找到了,母亲显然没把那东西放回最初的位置,她刻意放在桌上,非常方正,与桌子的边线对齐,那是一盒扑克牌。封面是一名半裸的女郎,头发湿润,两颗硕大的,红通通的乳房往左右倾斜,她穿着一条很紧的牛仔裤,双腿大张。

    我想起母亲的警告,抬头张望,拆开盒子,从中抽出一叠,那是男女交合的画面,高度聚焦在他们的性器官,其中一张,男子挺肚,身体的一部分没入女人的身体,我首度看见女人体内的皱褶,以及皱褶如何被打开,我的指头战栗如触电,那张牌落了地,滑飞进书桌底下,我吓坏了,赶紧蹲下,牌埋得很深,我左顾右盼,没有适宜的器具,我跳回自己房间,汗流浃背,找到一把尺,我赶紧以尺去够,把牌给一点点敲出,牌面布满尘埃,我不得不拿到二楼去冲,再以卫生纸揩拭,纸摩擦着牌,我的心又是一电,我爬回三楼,把牌嵌回,对齐桌子的边线放下。我回到自己房间,用厚重的被褥覆盖自己。

    那晚,我做了噩梦,梦里我失去了五官,只得躲起来,透过声音跟人联络,梦里有个人买走了我的长相,我再怎么苦苦乞求,他也不让我赎回我的五官。我醒来整个人汗湿如淋雨。我听到哥哥跟母亲的交谈声,从一楼传来。我想下楼偷听他们说话的内容,又感到头昏脑麻,哥哥拖着上楼,我以为他挨骂了,必然很不快。我错了,他走进我的房间,神色自若地坐在床沿,见我睁着眼,他低笑,我以为你在睡觉,要给你惊喜。我坐起身,哥哥把一盒彩笔推到我眼前,我定睛一看,不自觉张大眼,那是很珍贵的香味原子笔,班上的女生流行涂在指甲上,指甲有蜜桃香,也有颜色,老师没有制止我们,他们不认为那是指甲油,不必受到校规的约束。书店一进货,又被扫购一空。

    我问哥哥怎么来的,答案简单得不可思议,他说,你请老板为你留一整盒就好了。见我无动于衷,哥哥推了推我的肩膀,开心吗?我点头,却也感受到寒意一层层渗透,瘫痪了我的意识,我感受到自己似乎遗忘了什么,该说的而没有说,该做的也没有做,我凝视着手上的彩笔,比我想象的还要沉甸甸,我决定别再认真想了。我该做的是拆开这盒礼物。哥哥在打量我,我不能让他失望。

    隔天,清晨闹钟一响,哥哥来敲我的房门,很雀跃我们又能一同走路上学。我坐在床上,不肯站起。母亲走到我跟前,声音跟表情一样毫无温度,我就知道你骗我,你才没有生病。说吧,你到底是为什么不去上课。我看着哥哥,又看着墙壁上的时钟,哥哥要迟到了。母亲跟哥哥同时在等我,某种绝望在我心底倾覆,如洪水泛滥,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奉承,带点哀求,我在学校被同学欺负,我不想再去上学了。

    母亲换上宽容的神色,走过来揉我的肩,我从她的眼神读到原谅。她不怪我了。多么荒唐,母亲待我并不仁慈,然而她也不能容忍别人欺凌我。母亲提议,那我去学校跟老师反映一下。你今天还是得去上学,你越是不去学校,你越没办法交到朋友。母亲换上正式套装,警卫几乎是立刻放行了,我经过警卫时,从他的脸上读到幸灾乐祸。

    我跟哥哥的求学路上,父亲的名字不绝于耳,母亲则是无声的幽魂,如今幽魂现身,我能明白警卫的好奇心。母亲要我先进教室,不打算让我出席她跟班导的谈判现场。我在教室硬邦邦的椅子上坐立难安,母亲会跟班导说什么,我无从想象,她可能会怪我,也很可能会怪班导。课堂开始,班导迟了十分钟,母亲在窗户那对我挥手,示意她要走了,她微微一笑,我辨识不清那是激励或是调侃。我心紧紧一揪。她没有把我唤过去,跟我多说几句,我要怎么面对班主任?

    母亲的对话很迅速地产生效果,几天后,班导把一个女孩调来我旁边。那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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