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亭逐一打量这些物件儿:“不算特别好的,不过也能卖个五六十两。这炉子是万历年间的,外面镏了层铜;这印是个私印,不值什么;这瓷碗最好,可能是宋的;其他的都卖不上价。这注财不算多,但也是横财了,刘兄想过没有——”
刘瞎子忙道:“我想到了,这应该是八字官事先安排的,让我享些福。刚才问先生,上个月莲香出天花,有个游方郎中路过,给了一剂药,吃了就好了。我想,这是新一轮的驭人术。”他有些烦躁,“皇帝给好处的时候,咱们自然就受用,但大部分时候,皇帝要害咱们,这可怎么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呀!总不能就任他宰割,杀猪的时候猪还挣扎呢,咱们大活人,就什么也不做,由他害不成?”
赵敬亭摩挲着光溜溜的脑门:“我想过这个问题,太难了。如今的八字官是罗光棍,要想防这门邪术,必须得有个眼线,在他身边帮手的,八字官有什么动作,立刻跟咱们通个气。任弗届这个老畜生,要他帮咱们,天塌了都不可能。又或者,咱们在皇上身边有人,皇上遇到好事坏事立即知会我们——这真是痴人说梦了。”
陶铭心费力地起身,去书房里拿来一封信,递给赵敬亭,赵敬亭读后,紧蹙眉头,又递给刘瞎子,刘瞎子一字一句地念:“正月初七,太后发热,咳嗽;十九日,贵妃小产;三十日,皇上患风寒,服十全大补汤,又有痢疾之症,二月中旬始痊。二月底,新疆回部叛乱,今日捷报,官兵大胜,皇上狂喜。乾隆三十八年四月初一。”
“这是哪门子流水账?”刘瞎子翻来覆去看信,“也没留下姓名。陶先生知道是谁写的吗?”陶铭心摇摇头:“不知道,从门缝塞进来的。”
赵敬亭微笑道:“写信者明显是宫里的,知道这门邪术,想提醒咱们。可是,这门邪术不像拔河,能互相吃劲儿。皇帝以举国之力来办这事,区区十来只虫草怎么抗衡?除非永远不出门,永远不吃喝拉撒,不给他们使坏的空子,但人在家中坐,祸还从天上来呢。”刘瞎子叠好信:“还是有用的。躲不开,至少心里也有个数,好事坏事来的时候也明白。我宁可睁眼死,也不愿当瞎子活。”
过了会儿,赵敬亭从怀里掏出那两张纸,递给陶铭心:“阿难给的乔陈如的日记,我摘抄了些。”又对刘瞎子道,“就是上任八字官的日记。”刘瞎子吐吐舌头:“我的娘……里头怕有不少秘密吧?”
陶铭心扫了一遍,出乎赵敬亭意料,他并没有激烈的反应,瘫掉的左脸微微抽搐了几下,右嘴角吃力地挤出一丝苦笑,轻叹了一声。把纸递给刘瞎子,刘瞎子刚看了几行,就瞪大了眼睛:“咱们这活了个什么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