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把坏事做尽,他恨他们折毁他的良心,把他的七情六欲当做烂泥一样的东西。
他从未如此地憎恨过这世上那么多人,他恨将他生出来不管不顾的男人女人,他恨嘉靖,恨他自欺欺人作茧自缚。
他还怨,怨贺襄自不量力,怨韩礼贪得无厌,怨贺沉璧蠢笨无比,怨贺云舟犹豫不决……
他还怨,怨他自己,他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可以一死了之,却还在这样的境地妄图绝地反击,妄图他能偿还那些无头之债,他太蠢了,他简直是天底下最蠢的蠢货。
想来实在痛苦,他今夜怎就不能疯了。
“还有你阿姊,她怎么死的你不知晓,别人应该也有告诉你的吧,你当初没瞎没聋,自己难道不会分辨么!她是自缢,她自愿的,谁逼她了,是我么?”
他笑,“那我真是厉害,竟引得你贺氏一门因我覆灭,我倒也想问问,你们呢你们求什么?求今日不能将我痛快活剥,还是求在这里跟女人一样踌躇不决!”
贺云舟教他逼的手指僵硬,心肠绞痛,彻底杀了沈宓的决心才落,他手中的刀便被一股暗劲迅速击飞出去,砸到了沈宓身后的窗台上,掀翻了一只插着红梅的花瓶。
“噼里啪啦”的声响碎了一地,像是敲响的号角一样,把贺云舟拽回原地。
他竟丝毫不关心将他弯刀打落、阻止他杀沈宓的是何人,更不关心他今夜是否也会把命留下,他只死死盯着沈宓,看他如疯如魔地露出渗人的笑意,看他一张晔若春敷的皮相状如厉鬼。
看见他薄唇轻启,像悲不是悲地说:“贺怀汀,你再也杀不了我了。”
贺云舟居然听出了一丝可惜。
紧接着他又说:“你真是个笑话。”
贺云舟差点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按到小案上抽筋拔骨,可那来人轻飘飘越过他,将沈宓带到了一旁,像一阵清风般无声无息立在了屋里。
贺云舟抬起头,认出那人后当即紧皱了眉头,“殿下?”
他还未从诧异中回神,便教沈宓胆大包天的动作给惊得不知所言——只见他歪着半边身子,靠在一旁屏风上,果断地抬手挥了摄政王一耳光。
后者挨得结结实实,竟半点儿没躲,也不怕让他一个外人瞧见。
“你还不滚么?”闻濯盯着他,眸中幽沉,暗不见光的寒意钉在贺云舟的颈脖上,教他头皮发紧。
贺云舟又看了沈宓一眼,继而转身出门,迎着风雪落入天地,人影淹在一片花白里消失不见。
……
作者有话说:
上次是聊赠一枝白玉兰,这次是聊赠一枝俏红梅,两次,沈都有插在花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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