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病鹤

报错
关灯
护眼
第4章 断腿(第3/3页)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书架
忧宫外的那棵桃树。

    他说不出来。又疼又苦又畅快。

    似乎这一瞬他已等待许久。

    侍卫们将碾在他身上的马车搬开。

    那人脸色煞白地扑到他身边。

    “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他超他伸出手,声音却只能在喉头嗡嗡作响。

    像是母亲的手,扼住他脆弱的脖颈。

    赵应禛愣愣附耳,只听怀中人一遍一遍重复,“哥……哥……不要离开我……”

    直到熬不过疼痛带来的彻底的黑暗。

    魏忤迟迟不归的原因是灵广寺后山大院正在举行比武赛。都城中武林门派无处立足,若是商贾们急着招镖,这种方法便是最快的,来人也最多。

    魏忤在底下看得热血沸腾,几欲亲身尝试。侍卫拦不住他,又不可能放任北镇国公府的公子冒险,才想着去请赵应禛。

    这也是找不到罪魁祸首的最大原因——江湖中人乃无根浮萍。导致马匹失控的人早已畏罪潜逃,马车的主人亦不会呆傻到出来认罪。

    无证据无线索。纵使皇子受伤,皇家颜面受损,也只能认栽。

    皇帝因一条断腿突然兴起的怜悯父爱,也在回孤频繁的书信询问中消磨殆尽。

    七岁有余还不识句读不懂诗书,即将习武却成了瘸子。建功立业,于赵应祾这样的废物而言,就是一出笑话。

    宫中、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可唾一口沫星子?

    在昏迷期间,赵应禛一直陪在他身旁,看他因为疼痛发热烧得通红的脸,帮着换额头的帕子。

    他不停地呓语、呼唤、抽搐。

    赵应禛愧疚得麻木。

    他的小弟的一生。

    他只是想对他好。他最初只是不忍心那个失去母亲的孩子同自己一样,把孤独在梦里熬过去。

    他明白那时多渴望有人护着自己,可惜父皇太过忽视,祖父舅舅相隔千里,宫中皆是心隔肚皮之人。

    他握住那双稚嫩的手,下意识地在他没有被沙石磨破皮的地方摩挲。

    赵应祾于昏迷后第五日转醒。他还十分虚弱,每日只能进些清淡粥水,整个人越发消瘦。

    其右腿被太医用绷带和木板固定住了,似乎这样就可以将那些狰狞的伤口全部掩盖。只可惜疼痛无处消磨,他没有力气哭喊,唯有本能的泪水不住落下。

    为了方便太医诊疗,他搬回了皇子所。赵应禛就宿在隔壁,基本时时陪在床边。

    一次喝完药汁后,赵应禛拿着蜜饯准备喂给他。赵应祾却躲过没吃,突然开口道:“不要留我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小,眉头也因为苦味皱成一团。

    “哥哥不要离开我。”

    赵应禛愣愣地看着他俯身叼走自己手上的糖,又说了一遍——不要离开我。

    愧疚大抵是世上最不易摆脱的枷锁,它是如此温柔的拥抱,却一寸一寸地收紧、缠绕,变成喉头的一股涩意,让人在酸楚中窒息。

    赵应祾沉迷于这种连系。

    他没有进一步的计划,甚至当时推开楚玥亭也只是下意识的冲动。却如此意外地收获了这样的亲密。

    楚家自然没有再提起婚约,在朝堂上亦是低调。除了时常送点补品到皇子府,基本算是完全消失在了皇家面前。

    虽说仕途一时受阻,楚家人更多却是在庆幸没有惹怒皇帝。

    赵应祾也没有再在意他们。

    原因很简单,因祸得福,他跟着赵应禛一起搬进了新落成的三皇子府。

    那段日子可算作梦一场,将欢愉具象化,拖着那颗心滚入这万丈软红,平白又多了份敲打不得的痴狂。

    ①「喷日舒红景,通蹊茂绿阴。」韦处厚《盛山十二诗·桃坞》
书签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