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小姐怕是已结相思肠!
出宫那日。
天空蔚蓝,一碧如洗。浮云皆无,只在天际着日光抹过的暖色。
赵应祾记得清楚,赵应禛牵着他往宫门走去。
他从未走到过这皇宫的边界。更妄论外头。
平整石板路尽头耸立的朱红禁门,锁悲欢沉浮于方寸之地,却浓如墨,深似海。
赵应祾只觉得头晕目涨。空气中传来一股荫蔽处特有的潮湿气味,那堵宫门是如此巨大,阻挡了所有吹向他的风,让他窒息。
直到赵应禛将他抱上马车,他才慢慢回过神来。
皇帝为这趟出行拨了六个武功极佳的禁军侍卫,魏骁又让两个北府军出身的侍卫随行。再加上骑马的魏小公子,他们一行人不说浩浩荡荡,也是寻常人家亲近不得的模样。
赵应祾仍旧握着哥哥的手,头则搁在窗框上,掀开帘子一角,一眨不眨地望着外面的街道。
马车在城中行驶缓慢。
街道两侧皆是商铺。这个时辰还是卖早点的铺子最多,到处蒸腾着热气,飘荡着香味,仿佛这一条街就是一个笼屉。
赵应禛朝骑在马上的魏忤指了指身后的包子铺,表弟立即会意。
他们是吃了早点才出门的。赵应祾并不饿,只是胃里却翻腾着,似是要跳出他的身体,替他活在这瞬间。
赵应祾听见赵应禛在叫他,回头就被眼前的大白包子怔住了。
他两只手捧着接过,盯着赵应禛的眼睛,嘴小心翼翼地碰到包子皮,也不觉得烫,小口小口地咬起来。
赵应禛拿着水壶在旁边看着他笑,叫他慢些别噎着。只觉得自己这小弟有时候天真烂漫得可爱。
街上卖的谷物自然比不上皇宫里头全是精品,皮糙肉馅也不多。刚出炉的滚烫的滑过喉咙,赵应祾却畅快无比。他们宛若赵应禛的目光,在他眼里变成灼热的刺痛的,却如此恰好地平息他因虚无饥饿带来的躁动。
在城外郊野与楚家的马车汇合后,一行人朝灵广寺驶去。
灵广寺落于灵昶山山腰。沿路种了漫山的桃花,若喷日舒红景,艳色亦使春风偏。①
此时正应了那句“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赏花之人亦是络绎不绝。
众人于山脚下了轿,马系在林间,留两个侍卫照看。
楚玥亭穿一身桃红宽袖长襟,头戴一只坠花步摇,人面桃花相映红,最是相得益彰。
她走在赵应禛右手边,赵应祾便像这个年龄的孩童一般任性地绕过去抱住了哥哥的手臂。
本就碍于男女授受不亲这一条界限,这次游行的主人公离得是越来越远。楚玥亭面上不显,心里却失落得厉害。
上香拜佛食完斋饭,出门来已是午后。日光不再灼目。
放生池周围的空地也种了桃树,树干上绑满了红色的许愿带。
大概是求姻缘的较多,树下皆是年轻男女。
魏忤对这些没半分感兴趣,四处张望,“表哥,我到后面藏经阁瞧瞧去。”
赵应禛点点头,叫两个侍卫跟着他,“最多半个时辰就回来。父皇让我们酉时前回宫。”
魏忤笑嘻嘻点头。
楚玥亭和赵应祾的注意力则全在那许愿带上。
这许愿带说是由灵广寺主持亲自开光,再由佛法功底深厚的和尚为每位施主题写。
楚玥亭所述便是戏文中常写的“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赵应祾想不出诗句,只得用最过平直的话语白描。
“哥哥永世自由遂意。”
赵应祾将他抱起,去够最高的树梢。他没想到的是赵应禛写的同他如此相似。
“祾儿一生顺意安康。”
他那时只觉得欣喜,后来的日子才将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捣碎了嚼。滋味万千,不足为外人道矣。
甚至不足为自己能想也。
正值一阵风过,乱花纷飞。
赵应祾低头,只觉得这万千绯红都逐他而去。
三人系完红带,又于许愿池中掷了许久铜币,仍不见魏忤归来。
只有一个侍卫匆匆赶来,“恕卑职无礼。”他凑到赵应禛耳边说了几句话。
赵应禛面色肃然,“糊涂小忤。”
“你们先将祾儿同楚小姐带回山脚准备返程。”他指了指剩下的侍卫,又点了两个带在身边,准备让侍卫带路去找魏忤。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赵应祾还是下意识地抓住他的衣摆,“哥哥!带着祾儿!”
赵应禛温柔地将他的手拉下来,“一会儿天黑了山路难走,祾儿先去。哥哥马上就来。”
语罢,他转身离开。
赵应祾想追,朝前跑了两步,还是只能瞧着他越来越远。
接下来的一切,在赵应祾眼中逐渐化为那个在视线中淡出的背影。
是那样虚妄,如镜里拈花,水中捉月。
若要说起来,也不过三言两语。就好像一辆发狂的马车超山下的他们疾驰而来时,赵应祾推开楚玥亭的不假思索。
他是那样的弱小。
马蹄踏碎的骨头,车轮拖着刮破的皮肉,混着泥水的血,旁人的惊声尖叫……
他躺在凌乱不堪的地上却是连呻吟也做不到。
他只看见楚玥亭衣摆下数蝶翻飞,又折翅落下。她小心揣在怀里的尘红乱坠,残花簌簌飘了一地。
就好像不该生长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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