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
秦郁道:“这风险不用你承担,唯一所求,推荐几位宁邑的工师与我,好么。听闻佩兰之剑,剑锋不蚀,锐利如初,与你交往的人,便是桃氏门下信任的人。”
佩兰端起酒,一饮而尽。
“你休要提鹤壁。”
姒妤道:“佩兰!”
秦郁也不知道何处拿捏失当,最终,这场洽谈不欢而散。佩兰一眼就看穿他的心思,却不为所动,仿佛看淡了世间木与火的博弈,仿佛那是一场无尽的轮回。
佩兰从淇水河畔离开,又到集市逛了逛,日暮,背着一袋麦谷回到崖壁石窟。
“师父!快相一相,此剑值几钱?”
鹤壁蹲在挂满兽夹、鸟笼、弓箭的墙旁,双手托腮,盯着刚出炉的一筐新剑。
佩兰伸手,揉了揉徒弟的帽子:“今晚不吃肉,吃粥,你先做,我再教你。”
鹤壁道:“你又骗我。”
佩兰唉道:“铸剑之术略通就好,不要偏执,如今世道,做桃氏易惹祸上身。”
鹤壁抿了抿唇,一人跑到洞口,翻上栏杆凌空坐着,顺夕阳光朝摘星台眺望。
“剑是什么?”
余晖从她的睫毛跳跃而过。
“你不告诉我,我就去摘星台问江湖剑客,问往来士子,问朝歌列位先人。”
“剑……”佩兰的手一松,麦谷洒落。
他看见,鹤壁解下长发,发间系着一柄极短的刃饰,正只有佩兰的剑锋二寸。
那瞬间,他的防线崩溃。
那道坚固的防线,能抵挡外界的滔天大浪,却禁不住内侧的一滴绵绵细雨。
剑是天下人守护挚爱的工具。
桃氏手染鲜血,铸的是世道。
他们躲不开,避不掉。
※※※※※※※※
三日后,秦郁有官职在身,不得不启程,令姒妤留在朝歌继续疏通宁邑之事。
登车时,一顶斗笠追来。
“秦先生!姒相师!”
佩兰把鹤壁所铸的刃饰以及一卷竹简递进秦郁的车厢,而后方才躬身行礼。
“我所记,宁邑水土人情,皆在此。”
秦郁心口一热。
奈何他手抚着窗,正要掀帘感谢,腰部的刺痛忽然传来,叫他整个人痉挛在厢中,耳不能听,目不能视,眼角控制不住地流下泪水,只能沉闷回复了一个字。
“好。”
此后百年,朝歌都传秦先生行为诡异。
南下之路,申俞时不时还会为秦郁讲解鸿沟为魏国经济带来的巨大变化,此时的大梁仍是天下的中心,车马川流不息,诸国钱币畅通,歌舞繁荣,在这片百花齐放的平原,人以无志无知为耻,便是田间耕种的老汉都略通史诗,能道一二。
“秦郁,小时候啊,父亲带我来这里看白圭挖沟引水,仪港前密密麻麻数万的工匠,我掰着指头算,这样一条把济、濮、汴、睢、颍、涡、汝、泗、菏连起来的大河,怎是沟呢!父亲笑说,所以它叫‘鸿沟’啊。那刻起,我就佩服白圭,想着,鬼谷子的徒弟怎都这么厉害,后来鸿沟建造好了,两岸的田野绿起来了,白圭却去往中山国、齐国游历,变成商人了。我苦思冥想,不明白为什么,直到受老师之命赴大梁为官,听渔夫说,那日,孟轲先生与白圭泛舟鸿沟观景,白圭自比禹,孟轲先生大笑,‘白先生错了,大禹治水遵循自然之道,而白先生却把邻国当作蓄水的沟壑,水,逆向而行就是洪,是人民所厌恶的事。’现在想来,白圭凭蚕丝和漆器致富,是审时度势,顺从天机,而孟轲先生至今还在大梁城中教化人伦,讲述仁政,拿不出半点实际举措,被我王搁置一旁,受尽冷遇……”
“我知道这些,申大夫,别说了。”
“你知道什么!你当时在咸阳!”
“姒妤与我说过的。”
秦郁在病痛中,隐隐约约听着典故,径自回忆着这个帝国曾雄霸天下的气象。
※※※※※※※※
次日,久违的大梁城到了。
申俞自去司徒府领令。
仪港前千帆流过,北方三里有一座夯土台,司空府篆字赫然映入桃氏弟子的眼中,在飘扬的正红朱雀旗帜的中间,是披挂绛色纱幔的铺着兽纹地砖的高堂。
“秦先生,属下在此恭候已久,特于司空府中摆薄酒,为众位工师接风洗尘。”
一下车,秦郁看见两张热情洋溢的面孔,前头是杜子彬,后头的也斯文秀气。
“忘了介绍。”杜子彬拢袖道,“先生,这位是与我师出同门的弟弟,何时。”
何时道:“久仰先生大名,请。”
秦郁笑了笑:“请。”
作者有话要说: 注释为先秦时期残疾社会保障制度。
首先中国社会历来有扶弱济残的美德。形成原因大致有三。其一,‘废疾者’可能是部族战争中的功臣、应当享受抚恤的军人;其二,‘废疾者’是不同于常人的‘异人’,在神秘主义文化影响及其深入的远古,一般人对“异人”有不解其因的敬畏心理;其三,‘废疾者’充任力所能及的职任时,由于身体条件的限制,承担的往往是‘劳心’的工作,这也使得他们取得特殊的地位。——《春秋战国时期社会救助述论》
据《竹书纪年·卷上》中记述,帝喾高辛氏“使瞽人拊鞞鼓,击钟磬,凤皇鼓翼而舞。”瞽人是指盲人,可能在帝喾时就已经有盲人乐师。《尚书·胤征》中讲到夏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