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狐子知道秦郁迟早要走,只是没想到中原局势变化如此之快, 以至于秦郁才刚昭告鹿宴之冤, 就要被魏相仪接大梁理事。而在年底之前, 他自己身兼多处要职, 无法抽身,只能等到来年开春退役, 才有机会追去大梁守护在秦郁身边。
旌节进出城郭, 只不到半个时辰。
“嚯!嚯!”
隔一条河水, 石狐子朝太阳升起的方向策马扬鞭, 追着旌节跑过十里芦苇荡。
雅鱼跟在后头,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一路好找, 终于,在拨开面前最后的那层芦苇叶子的时候, 他看见石狐子孤身立马止于浅滩,把手中的鞭丢进了河里。
“雅鱼, 我分明与先生说的是‘去去就回’, 他怎就不愿多等我一刻。”石狐子抬头看天, 幽幽道, “不行,待小红吃完草, 我要追去景山驿站,与他告别。”
“公乘。”雅鱼顿了顿,说道, “雅鱼直言,以秦先生的智计,绝不会输于魏国庙堂中那些豺狼虎豹,此行更有姒相师佐助,定无大碍,反倒是公乘,不熟悉中原地情,即使同去也毫无益处,眼下,公乘既然还有河东的冶权,就该尽心建设耕耘,造福一方,待在河东站稳脚跟,才能有力量协助赵工师回国夺祖业,进一步,策反雀门内部,为先生的大业做应有的贡献,切不可只顾儿女私情。”
“知道了。”
良久,石狐子跃身下马。
石狐子的脚还是光的,挨了许多芦苇叶子的切割,此刻又辣又痒,自去清洗。
雅鱼长吁一口气。
清水潺潺,时而流过几尾红鱼。
石狐子笑了一下,踩着河里的石头飞淌过去,一把抓住雅鱼的手臂,拽下水。
“你且下来!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只顾私情?我舍不得先生,竟是私情?!”
雅鱼躲闪不及,脚一滑,跌坐进草丛。
“公乘!不会水!”雅鱼一脸无辜,匆忙往岸边退,“雅鱼不会水!莫取笑!”
石狐子拨开草叶,开怀笑着。
因桃氏门中其余入室弟子,如姒妤、宁婴、甘棠、采苹、荀三、敏等,如今都已是受秦郁所托坐镇地方的“诸侯”,石狐子虽自诩秦郁手中最锋利的剑,却始终不敢乱与旁人说他和秦郁的风流事,一方面怕被认为恃宠生娇,一方面怕秦郁那对顺风耳听见,造成误会,所以难免有时憋闷得慌,可当他回到自己的地盘想发泄时,又还得顾及威信,不能让兄弟们觉得他过于依赖秦郁,这才难为。
此刻,石狐子觉得自己是因祸得福,秦郁虽要走,但他发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同龄人,关键是,这人获得过秦郁的许可,且似乎能理解他与秦郁目前的关系。
雅鱼是庶子,当年,石狐子初至上郡,拿着姒妤给的世族名单寻至府中时,并非请他做文书,而是请他的长兄。长兄为郡守做事,根本看不上石狐子,更不愿到工坊过日日烧锅炉的生活,一念间,便劝主母把雅鱼充作自己搪塞给石狐子。
石狐子不过十七,初生牛犊,满心认为雅鱼于自己就如同姒妤于秦郁,所以礼敬有佳,日夜询问意见,生怕雅鱼跑了。雅鱼心里却不痛快,对石狐子爱答不理,唯一做的事,便是帮忙石狐子记录那些从前线捡回来的兵器,抄抄写写罢了。
只是雅鱼没有想到,后来石狐子用合归术另辟蹊径,把各地剑范进行分类规整,从而省下的一笔不足半月生活的工钱,竟为他赢得了一枚代表军功的箭镞。
“在冶署为士,实则不过穿着深衣做苦工,真是委屈雅鱼了,我也没别的本事,奔波大半年,才挣回来这一个箭镞,便向公孙将军报了你的功,但是你信我,不出三年,甚至两年,我就能让你用不结块的墨丸记账,带五花肉回家孝敬娘亲。”
这是石狐子的原话。
“石冶监。”雅鱼莫名内疚,“我其实不是家中嫡长,我只不过是被主母……”
“我知道,好在,即使过程如此曲折,你还是来了。”石狐子无所谓地笑了。
雅鱼自幼孱弱,拿不起刀剑,不受家中待见,却和前线的士兵一样,有了一枚箭镞,那天,雅鱼看着整座工坊跟着石狐子欢呼雀跃的工人,决定了自己的路。
他要尽己所能,助应龙高飞于长空。
念完这些,雅鱼把湿的鞋脱下,放到旁边晾晒,回头见石狐子仍在絮叨秦郁。
“雅鱼,我不是担心先生的智计,我只担心先生的身体,他没有我照顾不行。”
“公乘。”雅鱼想了想,说道,“秦先生的身体情况,我想他自己心里是有数的,你不常说,他对时间有异于常人的感觉么,或许,他已经算好了余生呢。”
石狐子道:“他那腰疾,原本只在冬天犯,可是昨晚临行之前,突然就站不起来,我问莆监,才知他从栎阳到安邑的路上是自己给自己扎了针,一直硬撑着。”
雅鱼道:“是天妒英才。”
阳光下,芦苇絮在河面飘着。
“不过,如果真是你说的那样。”石狐子道,“我想让先生的余生中只有我,我不想总做他手中的剑,我想建一座高堂,把他供在里面,日日陪他看风景。你不知,这批应龙锻成之后,我本来以为自己做到了,结果……他又飞得更远去。”
雅鱼说道:“公乘既然心慕秦先生,更当尊重他的决定,与他并肩而立才是。”
石狐子道:“我该怎么办。我的心中全是他,可他对我,永远都有一层堤防。”
“公乘不必对雅鱼说这些,雅鱼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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