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一步说,秦郁此时必自身难保,不可能再有精力去改变雀门入驻楚国的局势。
文泽心中的衡器倾斜了。
“杜先生果然爱说话。”文泽放下笛子,笑道,“既如此,我们兄弟三人合奏棠棣可好?”
这回,换尹昭闭眼吹管,陶醉其中。
杜子彬笑站到秦郁面前,目光直逼秦郁涣散的双瞳,不带情感,如冰寒的刃。
秦郁却没有动。
他不能动。
堂下无数双眼睛盯着,若他答应吹律管,等于默认杜子彬的说词,默认桃氏弟子在秦国真的已经寸步难行,而这,并不是事实,也不会成为事实,只是尹昭蛊惑人心的谎言罢了。
秦郁相信公冉秋和陈平,但他现在没有时间深究原因,他惩戒的只是雀门,他不能让楚国百姓的财富在这场殊死对决中付之一炬。
“秦先生且慢!”
当此时,姒妤领着一位赤衣楚官而来。
歌舞暂停。
尹昭被迫停止。
楚官姓芈,正是那日纪山迎尹昭之人,司空府主官之一,与姒妤有相剑之交。他的手里高举漆盘,盘中亮光闪动,削刀与曲尺的旁边,放的是一块纯正的黄金。
“尔等如何蔑视国家衡器!”
众楚士低下头,只有一个昂首不服。
“我楚人用前朝之法,寸金为铢,而黄钟定衡只是中原流行,如何能说罪?!”
姒妤道:“河西通商,两国衡制早已相同,这位仁兄,可否容芈栗氏展示?”
衡器与黍米很快摆来,楚官当堂用削刀切下立方寸黄金放于衡器左边,再用黄钟定衡法量取黍米,放于衡器的右边,气氛一度紧张,众人屏息凝神等待结果。
左与右渐渐持平。
“杜先生,此管与寸金同理,亦为衡器,请不要再当尹司空的面行亵渎之事。”
姒妤道。
众人叹服。
这番风波方才作罢。
姒妤谢过楚官,亲自送出酒楼。
回来时,舞乐仍未继续,尹昭拿着玉管,长叹口气,走到秦郁的面前,轻放下。
“不看舞了,不斗了。”尹昭回过头,对文泽道,“文盟主,我为你们舞剑。”
文泽道:“岂敢岂敢!”
“尹司空,你就让我们歇一歇罢。”秦郁道,“再说你这么大的年纪,伤……”
“咚”
鼓响。
剑影划过眼角。
青白玉剑与绛色飞舞堂中。
他的目光永远凝视在剑锋,就在万兽奔腾的宴堂之中,他用玉剑挑起秦郁耳杯中的酒汁,全而无缺,张而不散,用剑锋在地面挥洒出偌大的一副七国的舆图。
“文泽,秦郁,诸君,秦国日益强大,虎狼之心暴露无遗,犀首回到魏国之后,提出合纵之策,何为合纵?合众弱以攻一强,多年来,敢问他们强压价格,夺去楚人多少血汗?!我们只有联手打击秦国,才能将其控制住。雀门是这么想,也是这么做的,河魏、东齐,北赵,晋韩,如今已有四国工师凝聚在朱雀羽翼之下,我想做的是为楚国也提供品质优良而价格低廉的兵器,我不隐瞒,在寿春,我们已有八万石白锡,在秦国,我们也已潜入咸阳,触动他们的冶制,对现在的雀门而言,收网只是一瞬间之事,我想与各位做朋友,所以借这次师门宴会,给你们共同富裕的机会,在铜绿山,在云梦泽,我们还需要为上百矿建造炉房,如果能得到相关工具配件的支持,我们就分利,楚人占三成,不,四成!”尹昭道。
尹昭并非说说而已。
他所舞的玉剑,原型就是这两年来雀门在寿春生产的铁剑。众人正窃窃私语,杜子彬令人关闭院子大门,扛来一筐真剑。剑人手一把,铭文中的仓号全部对数。
“尹司空坦荡。”
文泽观望许久,终于为此动了心。
文泽拔出自己的剑,入堂与尹昭双舞。尹昭斜劈,文泽一手格挡,哐,剑刃交响。
秦郁酒在手中,微微停顿。
文泽的剑,弧线如女子腰身,剑刃已磨得圆润,泛出珠玉才有的光泽,其柔软还体现在剑格与剑首,剑格两端是凰鸟与凤鸟,剑首是一枚黄蜜蜡,合起来看,是凤凰遨游天际,追逐仙丹的造型。
秦郁猜得出,那曾是怀水。
一个男子若是把佩剑改造成这样,说明,他心中已另有所爱,他无欲再问剑道,他想的是坐稳产业,平安过活。
秦郁不知道文泽家室的情况,只知,此刻他必须阻止尹昭继续煽动文泽的情绪。
他要出杀招。
秦郁示意姒妤去取炼丹炉、灰锡以及长生黍,突闻一声叱令,应龙亦已出鞘。
“二师伯,让开!”
石狐子一剑把玉击碎。
那刹,宴堂落玉,玉如雨下。
众人拔剑。
“这般失礼,你想抵命。”尹昭道。
石狐子的剑锋直指尹昭,眼眶通红。
再近一步,就要见血。
“来!”尹昭朝前顶撞,应龙鳞片割蹭过他的脖颈,血,滴在他脚下的中原。
“青狐。”秦郁正洒着长生黍,虽知石狐子不会冲动,但嗅着戾气还是担心。
石狐子深吸一口气,收剑。
“尹司空,我是秦人。”
应龙飞向更辽阔的地域。
石狐子道:“犀首何人,还不就是秦国昔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