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大良造?!他离开秦国已是才尽,活人岂能认死名号?其一,仪相邦针对合纵,早已提出连横。何谓连横?”
石狐子单腿提膝,左右各弓步出剑,以肩带肘至腕,转动剑身,将碎玉扫为一条横线,似利剑刺入中原:“事一强,以攻众弱!楚人难道要忘记陉山之耻?难道要忘记魏国出尔反尔的教训么?!与秦联盟,更有芈八子盛宠,何愁会有血亲相残的一日?届时共进中原,平分田地,又何必要再忍他魏国!其二,雀门根本没有八万石白锡,诸君可自去寿春雀仓核查,他们的仓号只是统一铭文时做了手脚,连刻痕的新旧程度都不同,怎么能使人信服?其三,楚人的钢铁冶炼之术,如散铁焖钢,远胜雀门白宫,你们觉得,上国柱令尹大人若还睁着眼,会允许冶署工师或民间匠人放弃已有的先进工艺,放掉冶铸权,去讨好更次的雀门么?两年前我赌的就是不会,而现在我越发确信了,因为,我亲眼看到过楚人的血性。”
“你觉得光凭血性,能行么。”尹昭问道,“你在此舞剑,能给大家什么好处。”
一时,宴堂鸦雀无声。
石狐子攥紧手心。
这场争论超出了应有的界线。
“秦郁,你这弟子是一个未开化的野人。”尹昭大声笑道,“不过,我是真喜欢这样的人,世间多少事,本就凭血性办成,似你这般半死不活,有何意义?”
秦郁浅浅一笑,合上炼丹炉的炉罩,说道:“师兄,连我都未曾对青狐说过一句,‘喜欢’,你如何敢这么说?你何德何能,值得我如此动气。”
“先生……”石狐子听到这句立即收剑,坐到秦郁身边,连饮七八杯下肚。
“我永远忠于你。”石狐子道。
秦郁嗯了一声。
舞剑结束之时,文泽欠身,清了清嗓子。
秦郁没有再加码,唯独那炼丹炉中泛出纯正的白光迷幻而神秘,照得碎玉与酒珠格外鲜亮,似不经意间左右着局势。
尹昭觉得热,敞开衣襟坐着,问楼里要冰镇的糯米酒,声音已有些嘶哑:“文盟主,我就说一句话,铜绿山是你的老窝,那里的情况,你是摸得透的,要不要入伙,你看着办。”
文泽顿了顿,望向角落烧红的一锅铁水。
“尹司空,我愿……”
文泽在脑中幻想着铁花飞溅,黄金涌入江河湖海的场面,却突然看见一阵白烟。
白烟如云,流过宴堂。
秦郁把白锡放在案头,什么也没说。
“文盟主,你犹豫什么。”尹昭指着秦郁道,“除非,他能把沙子变成白锡!”
直到此刻,众宾客才觉察出场面不对。
他们的目光追随着渐渐熄灭的白焰,聚在秦郁案前那颗银白锃亮的金属球上。
“秦先生,这是仙丹么?”
“不,不对,长得像白锡。”
“哪来的白锡,雀仓偷的?”
“方才明明只有灰锡啊!”
那刹,尹昭感到天雷轰顶。
一向拥有异于常人的嗅觉的他,今夜,却因为酒香,忽略了秦郁一直在操作的炼丹炉。在他心中,秦郁永远是个玩泥巴的人,而泥巴则是被他踩在脚下,永远不会构成威胁的东西……
尹昭的防线轰然崩塌。
他没想到,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自己却被楚国的泥土缠住了腿脚,同时,他清楚的意识到,为这一夜,秦郁已准备了两年。
“秦郁,你,你告诉我,这是什么?!不,它不可能是白锡……”尹昭一手抓过白锡丸,拿指甲抠刮,刮得血肉模糊。
文泽怔在坐上,伸手想去摸,却一时站不起来。他太震撼了,他觉得自己如临深渊,幸而在坠落的前一刻被拽了回来。
秦郁笑了笑,回宾客道:“确切说,这是可以用于铸锻合金的,以灰锡熔炼而成的白锡。我之所以来此宴会,就是为了告诉世人,如果买不起白锡,那就自己制备。”
铁花没有飞,爆竹没有响。
秦郁笑完,一句话不多解释,他经历过无数次宴会,却从未像今夜这样心力交瘁,他勉强着自己留在宴堂,与过去晦涩的回忆搏斗,直到此刻,他出完了杀招。
他也不需要解释,事实摆在眼前,所有的宾客都听得明明白白,一场暴雨浇灭了朱雀吐出的烈火,黍的种子就洒在曾经烧荒的山头,再过二三月,青葱绿意将覆盖整片南国土地。
雀仓白锡的价格会跌得和沙子无异。
这一切,只因为一个连村妇都能瞬间明白的道理——既然可以在家拿便宜的糯米和酒曲自己酿制甜酒,为何还要来芰荷楼,买那价比天高的成品酒坛呢
良久,尹昭丢开锡块,嘴唇颤着微笑,又猛地吸一口涕泪,把牙邦咬得死紧。
“秦郁,所以,从你踏入芰荷楼的那一刻起,你眼中发生的事情,全是笑话?!”
“是又如何。”
“你有没有想过,很多时候,若你没有手段,即使有此绝世技术,也普及不远。”
“不用你操心。”
秦郁把手肘撑在膝盖,斜托着腮。
尹昭道:“你如此赶尽杀绝,难道就不怕有人会阻止你么?这,可不是小事。”
秦郁这才欠身,坐直。
他看见了尹昭眼中的红丝。
他知道那不是杀意,而是当人决定毁灭一件美好事物之前,流露出的不舍得。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一点语言表达,剧情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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