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可置信地转过身,颤巍巍地开口,“为什么若水城里照过镜子的人都晕了?”
而她身后不远处沾着个男人,神色晦暗不明,阴森地盯着那面镜子。
夜色太暗,月亮被隐藏在厚厚的云层之下,她只能瞧见他隐约的半张脸上狰狞可怖的赤色刀痕,眉宇间是抹不去的阴煞之气。
“别着急,许是哪里出了错。”
男子低着头,不缓不慢地拨弄大拇指的指环。风吹开了他的衣裳,影绰的月色下,他的锁骨上一团火焰荼蘼地盛开着。
他似是愣了一下,扯了扯松散的衣襟。而后转眼盯着倒在地上的那群人。
瞥见那个结界,他似乎有些惊讶。
扎着丸子头的少女眼尖,一时被那那抹火红晃了眼,她不自然地将视线移开落在他的脸上,此时他微微侧着身,连面容也瞧不见了。
“你最好别骗我。”
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
少女的话似乎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一声轻笑,懒洋洋地指了指这些倒下的人,“这伙人是仙门之人,这时候你不打算杀了他们么?”
少女咬咬唇,微微偏过头盯着手上的那一串红绳——
红绳已经褪去了原本鲜艳的颜色,徒留岁月的痕迹。
“此时不杀,你可得想清楚。若他们醒了,你可得藏好。你的修为还得留着干正事。”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冷淡地像置身于冰窖。
皎洁的月亮从云层挣脱出来,他的眼神令人不寒而栗。
“我说过我不会杀人。”
少女声线微颤,可眼神却是坚定。
男子冷漠地打量着面前稚嫩无畏的少女,想到什么,不知为何地噗嗤一笑,“好吧,那就不逼你了。”
他眸光微转,终于舍得把眼神施舍在少女身上。
月色下,少女的身影单薄又弱小。
想到她的痴心妄想,他心里不禁蔑视,“那你现在是去皇宫?”
不是问题,是催促。
少女自然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她握紧拳头,低垂着眸终是点点头——
这个人很强,她还得借这人的力量完成纪衡的心愿,不能反抗。
“记得你给我的承诺。”
她留下这句,稚嫩的少女眨眼间幻变成个白色绒毛的兔子隐入草丛中,消失地无影无踪。
见那少女早已离去,男子轻嗤一声,掸了掸衣袖走到那人的面前俯身而下。
她紧闭着双眼,意识全无。
不时有风吹过,她的碎发轻轻地搅动着。那个结界脆弱不堪,他只轻轻一弹,结界如星子般溃散。
他喃喃自语,记忆似乎回到了很久以前,“好歹是魔界的圣女啊,怎么施的结界术还是这幅鬼样子。”
他自觉把眼神从她的面容上移开,抬手一挥,转眼间,一道强大结实的结界接替覆盖其上。
*
自那日生辰之后,纪衡心里一直不安宁。
总觉得他忘了些什么。
有一日夜晚,他梦见个白衣女子于漫天雪地上自刎而亡。
他被吓得惊醒,手握成拳,捂住心脏。
心跳非一般地快,他不知从何涌来一阵阵的心悸,像被一双大手攥紧,喘不过气来。
那个白衣女子的面容他不记得,唯一让他记忆深刻的是那一双决绝心碎的眼神。
缓缓坐起,纪衡发现自己的后背已湿透,连额上都是细细密密的汗珠。
梦中的女子的死却让他心痛不已。
不过只过了几日,他连梦中女子的眼神也记不住了。
睡眠越发地好了起来,连眼下的青黑也变淡了许多。
许是最近奏折太多,压力太大,他如是想。
*
皇宫是天子的家,可他不这么觉得。
这偌大的皇宫,他还没宫中的侍女更熟悉。
幼时总是被母后关在书房学习,偶尔在院子里练剑,只有等到有盛大的宴会时,他才有机会同其他同龄的孩子们玩耍,可在那种情况下,母后也会叮嘱他不能乱跑。
而今日他走得有些远了——
陌生的小径,陌生的宫殿,以及陌生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