袈裟分毫,如今倒让这细针没入大半。
重获自由的瑶姬抑制不住喘着粗气,她下意识用袖口蹭了蹭玄行拢过的发丝,生怕沾上什么恶心东西,甚至涌出索性将其剪断的念头。
正擦着,熟稔的竹叶清香悠然自后而来。
她的动作被一双冰凉的手按住,略带薄茧的掌心安抚性地揉了揉,让她紧绷的身躯松缓下来。
瑶姬慢慢放下手,感受身后那人慢条斯理将她方才被玄行弄乱的青丝顺好。
动作轻柔,细腻认真,一遍又一遍,终将玄行残留的所有痕迹全部抹消。
只留下专属他的青竹气息。
玄行唇边的笑意逐渐拉平,方才的欢喜在顾桢轻柔的动作中,寸寸消散。
他和瑶姬的美好光景,被打断了。
“上!”见玄行终于和国君分开,黄重即可下令,将众侍卫游走的魂震声喊回。
刹那间刀剑齐发,听到消息后自山脚奔来的援军也愈来愈多。
区区一个臭和尚,再厉害又能如何?
在敌我数量的绝对优势下,就算是大罗金仙也难逃天网!
玄行低垂着眸,连眼尾那抹瑰丽的红,也被兵戈激起的尘埃所掩,黯淡了几分。
但这萎靡短如坠星,不知想到何等趣事,他复勾起个玩味的笑,用力将锡杖狠狠震入地面。
九环豁然相撞,锐鸣如波涛般一阵阵向外扩散,供桌香火震熄,盘盘祭品翻倒,零落满地,徒留狼藉。
还没等瑶姬反应过来,她的双耳便被顾桢捂严,以至于半点声响都听不到,世界一片失真的静。
秋风飞尘将她层层叠叠的裙摆扬起,被鼓满的宽袖飘挡住她的视线。
周遭侍卫官员无不满面痛苦,失神哀嚎,甚至有人耳道里流的血,都透过指缝,滴溅在肩。
瑶姬从未见过这般末日光景,满山混沌,唯有那双堵掩住她双耳的手,让她产生了切实的真。
待一切风波平息,往常熟悉的杂音终于回到瑶姬耳中。
而玄行那厮,早已消失得不见踪影。
顾桢就站在她身后,离得很近很近,近到能知晓瑶姬发梢的暗香。
纵然这般近,在方才那种危难时刻,瑶姬也未曾靠向他的胸膛,寻求半点慰藉。
她的背影倔强得迷人,让他想一直安心地看下去。
感觉到瑶姬想转身,顾桢下意识钳住她的肩膀,止住了她。
“放开!顾桢,你……”
你怎样了?
瑶姬没将话说出,这混蛋医术高超,就算不堵耳,想来也不会被玄行使的诡计所伤。
再者,他伤或不伤,与她有什么相干?
瑶姬略微烦躁地挣着,她只是想亲眼看看身后的顾桢,看他……
压在肩处的力道松得猝不及防。
瑶姬蹙眉,揉着肩回身,腹中满是尚未思虑周全的话。
然而,随着她瞧见的空荡,所有言语也幻散而去,再聚集不起。
山风再起,瑶姬攥拳,想让缠绕着的青竹气味快些远去。
可惜,未能如愿,反而将阵阵清香送至她面前。
恼人的风。
* * *
这场闹剧,给靖炀群臣带来的震撼,不亚于山崩地裂。
防守最为严密,层层把控的祭祀大典上,竟能让贼人如此来去自如,还将新国君的性命玩弄鼓掌!
简直令人发指!!
更有曾在战场前线浴火奋战过的将士亲眼认出,那便是如鬼神般突临绥廉,将他们击得落花流水的疯僧!
如今绥廉和鹤乘,早已是疯僧的囊中物,无人知晓他的真正来历,亦猜不透他究竟用何手段,才能达成这么多匪人所思的目的。
本以为才刚合并两国的玄行会稍作休整,没想到这么快就把魔爪伸到靖炀的国土上了!
更有臣子记起日前陛下所居的雨香阁,曾出现被不明人士入侵的重大失职事件。
至今贼人仍未被缉拿,莫非那次也是玄行的手笔?!
不得了不得了,靖炀何时被绥廉侵得这般千疮百孔。
利刃高悬于顶,何人敢安睡?
没准明日,靖炀就要变成下一个鹤乘了!
群臣乱糟糟争议着,有那被吓破胆的甚至当场就想高病假落跑。
若非瑶姬镇着,恐怕这些平日里只会高谈阔论之辈,早就逃了大半。
“大典继续,胆敢违令者,斩。”
瑶姬这道狠辣果断的谕令,将各怀鬼胎的朝臣皆强行捆住,反抗之音亦弱如蚊蝇。
新王的雷霆手腕,众人早已见识过,甚至深刻入骨。
与其没等逃回家便被就地正法,还不如老老实实接着站班的好。
纵然要亡国,也不太可能是今日。
哎,且先苟着吧。
* * *
分配部分兵力处理宗堂残事,庆典仍在继续。
按照流程,瑶姬与群臣回到金殿,而她,则在众目睽睽之下,坐上代表王权的龙椅。
虽然这两日,瑶姬也没少坐,但当她伴随着庄严鼓点亲临龙椅,接受满殿朝臣跪拜时,心中忽然升起异样的感觉。
案上文房四宝皆备,三摞奏折整齐摆放,右手边呈着杯温度适宜的清茶,正是瑶姬喜欢的口味。
匍匐在地的臣子动作整齐,口中三呼万岁,细看却形态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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