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在调整衣袖位置,有的脸颊发痒,以为无人发现,忍不住偷偷用手瘙挠。
瑶姬知道面前的诸多皮囊下,都藏着窥不透的秘密。
但当她玉手轻抬,群臣循规蹈矩站起时,她仍是靖炀名正言顺的新国君。
御用玉玺下沾着能断人生死的红泥,瑶姬将手覆在其上,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力量,透过那方方正正的宝物在掌心翻涌。
“来人,请突狄王。”
在瑶姬的示意下,身旁伺候的御前太监,高声宣出她登基后的第一道旨意。
今早她得到消息,突狄王已到境内,且愿摒弃身份尊卑之嫌,特来恭贺。
想到突狄,群臣不安的心总算稳当许多。
正所谓鼓掌难鸣,若真能跟突狄交好,便可获得与绥廉一战的军力!
瑶姬细算账户中的370个行动点,她之所以留到现在,便是要等见过突狄王后再用。
这位曾闭关锁国,始终见山不见水的突狄王是何相貌,瑶姬早已忘记。
毕竟当初只在鹤城国的万国宴上匆匆见过,如今物是人非,哪儿还能对得上。
随着太监的层层通报,突狄王沉稳的脚步,终于踏入金殿。
他比群臣想象中更加高大、健壮。
宽肩,肤呈麦色,长发绑成细辫,垂在窄腰间,随步履移动摇摆。
在与突狄王会面前,瑶姬曾设想过各种情景以及应对的计策。
却独独漏算了如今的场面。
“好久不见。”郎元极黑的眼眸闪着灼人的热,望向她,喟然长叹。
?????椺???? 郎元身着玄色王袍, 胸腰处精绣茧色神牛,角缠祥云,牛目温驯望向东方。
过膝长袍底部嵌着金色麦穗, 形状被风吹得姿态各异,宛如轻舞。
这便是突狄王的尊贵装束,只是穿在原本的虎萧王身上时, 只显得突兀可笑。
瑶姬震惊地看着款款朝她走来,规矩停在阶下问候的郎元, 短暂错愕后,唇角倒浮出讥讽的笑。
好大的胆。
听闻突狄王此番前来, 随行共有二百人,唯有三名侍从能随王入宫, 其余者皆安排在城中驿馆歇息。
难不成郎元觉得自身有玄行那般诡异之术, 能在万千敌中全身而退?
若非过于自大,那便是致命的愚蠢。
“陛下, 两国联盟事众, 涉及无数百姓民生, 具体事宜, 可否等明日再详谈?”郎元拱手,抢在瑶姬开口前率先提议。
他烁亮的黑眸似不经意般朝四周扫了一圈,随即转回瑶姬身上, 微微摇头。
想谈?
瑶姬勾起朱唇, 在郎元的深情注视下温和应道:“准。”
* * *
大典结束三个时辰后,雨香阁内,瑶姬落帘关窗, 低声问李玉:“谁与突狄王走得最近?”
能再次得到瑶姬的单独召见, 李玉自是喜出望外, 心中甚至还有些酸楚。
她愿意再给他机会,这便是天大的恩赐了。
“突狄王下榻在崇奉殿,方才是有许多臣子前去问候……”
两王相会这等大事,靖炀的权臣怎能坐得住?
就算无瑶姬事前吩咐,李玉也在密切关注着同僚的动向。
他拿过纸笔,即刻列出所有进出过崇奉殿的臣子列了个单,其中逗留时辰过长的,还特地圈出,并在旁标注好。
瑶姬拿过名单,细细端详时,似不经意间问道:“李卿,你安插的情报网如此出色,怎的上次让你办的事,就毫无进展?”
李玉吃了一惊,没想到瑶姬会突然提这茬,忙跪下道:“回陛下,臣真的尽力了,可……”
见他面露犹疑神色紧张,瑶姬语气稍缓:“此事难易孤岂会不知?只要尽力即可……”接着,她话锋一转;“不过,若连半点消息都探听不到……”
李玉听得冷汗直冒,偷眼观察瑶姬发沉的面色,愈发觉得不妙,思量再三,总算吞吞吐吐道:“倒是听过些许风语。”
在得到首肯后,李玉跪行到瑶姬面前,努力探着身,将声音压到极低对瑶姬悄声道:“朝中九王爷苍泽明,似乎前两年与府中小妾起了争执,胸前被利剪所伤。”
瑶姬没料到竟会从他口中蹦出个“九王爷”:“因何争执?”
“咳,不过是拈酸吃醋那点破事儿呗,据说那小妾原是最受宠的,可腹中刚有着落,便被九王爷新纳的舞妓坑害小产……反正闹到最后,那小妾得了失心疯,被塞进井中活活淹死。”
见瑶姬若有所思,李玉尴尬万分地补充,这些真的只是家仆在赌坊与狐朋狗友瞎混时,偶然听到的风月传闻,无半点真凭实据。
后经他调查,九王爷府中的确淹死过个小妾,也草草发葬了,可关于胸口伤情,却难以探听真假。
“陛下,毕竟只是混混的玩笑话,还是莫要轻信的好。”李玉说完便有些后悔。
九王爷在靖炀,可是出了名的混,整日的提笼遛鸟正事不干。
其实这位王爷天资不错,先帝在时,只需耗费极少精力便能应付过其布置的功课,免于责罚。
不过自苍济成继位,九王爷就彻底成了没人管的散羊,从不问政事,只管过清闲日子。
瑶姬听着李玉叙述九王爷的过往,将目光落在他刚刚列出的名单上,忽然发现这位王爷,竟也去寻过郎元。
而且时辰还不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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