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骤雨朝玄行头上笼去,在速降瞬间,却被那抹飞舞的赤红尽数弹开。
玄行未改坐姿,将袈裟胡乱搭在肩头,静待瑶姬回答。
箭雨一阵又一阵,密密麻麻席卷天地,无穷尽般朝宗堂屋顶袭来。
瑶姬没意识到自己紧紧拽着华贵裙摆,耳边的嘈杂混乱成模糊的噪音,眼前的玄行离得太远,也逐渐发花变形。
脑中浮现的,全是昨日百姓那一双双伸向龙撵的手。
玄行不懂慈悲为何物,但他会喜欢残忍地摧毁瑶姬的珍视之物,并观察她的反应。
他要的并非乖巧听话的棋子,而是能跟他厮杀对弈的敌手。
若瑶姬顺从,所导致的唯一结果,恐怕只会彻底地激怒玄行。
他会尽可能屠遍六国百姓,让烽烟漫遍原野,以此逼瑶姬后悔,带着恨意重新坐在棋盘的对手位上。
玄行赤脚踩踏靖炀宗堂,故意引箭矢在她登基之日,将这至尊无比处射得百孔千创。
让方才她和百官小心敬慎的祭拜,眨眼间成了荒唐笑话。
不敬,不重,只有满满的揶揄和嘲讽。
瑶姬没法对着这种人低首伏贴。
哪怕是死。
她朱唇微张,将山林间的空气深深吸入肺腑后,长缓吐出。
“我不需要你。”
瑶姬的声音被狰狞喧嚣淹没,甚至连身旁的岚息都未曾听见。
“快住手!造孽,造孽啊!”礼官老泪纵横推搡着发号施令的黄重,宗堂每损一瓦,都如同在他身上生割下块肉般。
他气得浑身哆嗦,指着仍安然无恙的玄行大骂:“一个个的脑袋灌了粪水不成!搭梯子上去把他砍成碎片!”
“这……”黄重面楼难色:“那可是宗堂啊,谁有胆上去踩踏……”
“放你娘的狗屁!这么射下去连高祖牌位都要保不住了,你以为你们这群酒囊饭袋就能活命?住手!把弓箭放下!都给老夫爬上去!快点!”
礼官激.情痛骂得气喘吁吁,哪料群臣忽又发出更大的惊呼声。
那和尚不见了。
?????楛??毥? 纷乱箭雨中, 无人看清那个狂僧是何时消失的。
宫女岚息忽从喉内挤出让人心悸的破碎尖叫,犹如被乱刀活活割伤肉嗓般,让每个听到的人, 都由头自脚蹿出股彻底的凉意。
发麻、战栗。
金盔铁甲的护林卫刹那回神,出于忠诚本能,齐齐挥刃指向单臂揽着瑶姬的玄行。
原本手持护盾紧贴国君的亲卫军, 皆在眨眼间外头倒下。
固若金汤的防壁,就这么硬生生地以瑶姬为中心, 划开道充满血腥的隔离带。
“陛下……”黄重骇然无比,刚想命人速速救驾, 却被瑶姬抬手止住了。
玄行靠得极近,左持锡杖, 右臂将瑶姬的薄背圈入怀, 藏于浮光流转的赤红袈裟下。
虽是轻轻搭着,瑶姬却能清楚感受到玄行臂膀所蕴含的可怕力量。
她被怪物禁锢在僧袍中, 动弹不得。
玄行俯身, 将唇靠近她的左耳, 吐.息间, 松林与清泉交融的冷冽透过层层华服,肆意浸入她的玉骨。
将浅瞳中的杀意暂时收回,玄行用鼻翼以毫厘之距, 悬空描绘着瑶姬侧颈的优美曲线, 速度如此缓慢、久到瑶姬所有抑制不住的轻微颤抖,都能被他彻底品味。
纤长的五指张开,如蛛网般缠在瑶姬颈后的乌发中, 感受怀中人脉搏跳动的猛烈, 玄行薄唇启, 声音因极致的快.感变了调。
“乖徒儿。”
“乖徒儿。”
“记着你的选择,乖徒儿。”
瑶姬颤抖的眼睫随着深入肺腑的长息,终于重归平静。
“玄行。”原本因强烈恐惧而僵硬的四肢重归意志支配,瑶姬猛然抓住他的衣襟,将这个不可一世的疯子拉至眼前:“记着,我会是你的死期。”
琉璃般浅淡的瞳孔豁然放大,玄行的唇角以极其诡异的弧度上扬,将那张俊美至极的脸,撕扯得宛如即将扯下画皮的修罗。
这头可爱的临渊迷鹿,翼动着误沾樱瓣的湿鼻,正刨蹄蹬地,欲用长不出茸角的脑袋,狠狠将他撞开。
无限爱怜不知所起,占据玄行身躯须臾,转而化为前所未有的悬望。
这份感觉既浓烈又陌生,以席卷之势冲击着玄行。
他开始发出旁人难以理解的怪笑,嚣张肆意,以至于瑶姬使出极强定力,才没有因恐惧而堵住双耳。
干脆趁机给这疯子一拳!
瑶姬心念刚动,玄行却忽然松开控住她后颈的手,连癫狂笑声也戛然而止。
又接连传来几下破空声,数道银光闪过,玄行疾步退开,锡杖凌空以令人咋舌的速度“当、当”两下,瞬间将飞来暗器挡飞。
旁边站着的几名侍卫徒遭祸殃,身上不知何时多了数枚银针,狠穿过坚硬盔甲,直达皮.肉。
随即,伤处炙热的痛感忽然传来,宛如千百只蚁虫拼命噬咬,每咬一口,血肉便像沸水烫过般溃烂。
抑制不住的痛苦惨叫从侍卫喉中传来,他们边嘶喊边徒劳地用手在身上乱抓。
还没等把铠甲脱下,便都口吐血沫,直挺挺地栽在地上,气息全无。
“好大的气啊。”玄行将袈裟抖散开,拔下扎在上面的一根针,轻浮笑道。
方才在宗堂上,那么多箭矢都未能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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