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碗端起来,对那宫人道:“没眼色的东西,还不退下?”
那宫人却并不退让,道:“谢相有令,奴婢定要亲眼看着陛下服下这避子汤。”
“避子汤”三个字一出,在旁看戏的质子微微一愣。
寥独怒视那宫人:“你这是只听谢相的话,将陛下置于何地?”
宫廷内外,只知谢相之令,无视陛下圣旨才是常态。
但这话,却不适合说出口。
那宫人自知理亏,不再辩解,寥独又道:“还是你不信杂家,区区小事,便是谢相在此,也得给杂家一个面子。”
那宫人犹豫片刻,终究还是叩首退下。
寥独将药放在案上,将剩余的宫人全部斥退,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却伫立不动的质子,终究没理会他,转而对楼昭道:“陛下何必与这些下人置气?”
他好言轻哄,楼昭眼眸低垂,似乎将他的话都听进去了,哄了半晌,总算露出些微笑意。
寥独却端来那汤药,道:“陛下当作疼奴婢也好,将这药喝了吧。”
楼昭将脸孔一板,冷笑道:“朕只当你是个好的,却原来也是谢容琅的一条狗!既然对他效忠,只管去谢府摇尾乞怜,偏偏来勾搭我做什么?”
寥独闻言心惊肉跳,连忙跪倒在地,语气却带着些委屈:“奴婢一心为了陛下,陛下怎好如此曲解奴婢的心意?”
楼昭审视他:“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朕,却要充当那人的说客,回回让朕吃这毁身子的东西?”
寥独目光闪了闪,小声道:“可陛下也知道,谢相绝不可能让您怀上旁人的骨血,便是不慎果真有了,也难逃滑胎之苦,到头来,还不是害了陛下您自己吗?”
这样的事,已经发生过一回。
去岁此时,凤昭被查出身孕,谢相算算时日,便知不是自己骨血,大为震怒,不仅强行为她灌下落胎药,孩子的父亲,那个备受宠爱的男宠,也被人用乱石砸死。
因伤了身子,凤昭为此卧床休养了半年有余,甚至错过了年初的王族祭祀。
谢容琅原本以为,经此一事,女王总归能消停些,没料到她越发的荒淫无度,往日只挑选一些良家子进宫服侍,后来竟连宫中的美艳宦官也不放过。
寥独便是这一年开始侍奉的。
谢容琅得知消息后,气得将桌案上的笔墨扫落一地。
还是幕僚相劝:“太监无根,起码不会混淆子嗣。”
谢容琅得了启发,大笔一挥,替女王写了诏书,将宫中良家子悉数遣散,又在暗地里广选美貌男子,一一阉了,大方送进后宫,供女王御览。
凤昭被他气了个倒仰,却也束手无策,只能捏着鼻子忍下来。
只是从此除了寥独,再不临幸旁人。
寥独的专宠,却是女王与宰相斗法的结果。
寥独清楚,自己看起来风光无两,本质不过是个陛下用来消遣的玩意,而专宠他的陛下,本身也没什么实权,甚至她的生死,也掌控在谢相手中。
为此,尽管表面事事与凤昭站在一队,遇到紧要问题,也难免沦为谢相说客,名为规劝,实则助纣为虐。
楼昭睥睨他一眼,指着他身后的容迟,冷冷问道:“你可知他是谁?”
寥独脸色不受控制的一暗,低声道:“乾国质子,容迟。”
楼昭狂肆一笑,道:“你也知道,他是乾国王族。他可不是谢容琅可以肆意揉捏的人,质子又如何,倘若朕怀了乾国王室的血脉,谢容琅,还能那么嚣张吗?他又能奈朕如何?”
此话一出,不止是寥独,连质子都忍不住看向她。
楼昭面不改色:“寥独,往日你左摇右摆,是个墙头草,朕念在自己力不能及,没能耐维护你,也并不怪你。但今日,却到了你抉择的时刻,你若站在谢容琅那边,现在即刻就去报信,有胆他就将朕与这乾国质子一道杀了。如若不然,从今日起,朕身边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许叫谢容琅知道一分一毫。”
寥独骇异不已。
凤昭虽为女帝,外表桀骜不驯,行事任性妄为,但了解她的人都知道,那只是一层凶恶的表象,真正的凤昭性情软糯,任人揉捏,若非如此,谢容琅也不可能放心将她接回坤国,将她拱上王位。
她醉饮狂歌,做尽了荒诞不经的事,却从不敢与谢容琅正面对抗,也从未露出如此强横的一面。
寥独忍不住暗自揣测,难不成,是这乾国弃子给了她什么底气?
否则完全无法解释,一夜之间,为何她忽然像变了一个人。
楼昭懒得看他纠结,淡淡道:“你退下,仔细想想。”
寥独恍恍惚惚地退下了,回忆起陛下那横眉冷对的模样,心中着实不安,谢容琅的威严令他胆寒,丝毫不敢生出忤逆之心,但陛下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却又令他隐隐生出一阵火热。
陛下说,他是谢容琅的狗。
她说的不对。
他寥独在谢容琅跟前,连条狗都不如。
同样是摇尾乞怜,狗儿或许能得到谢相随手扔下的骨头,而他……
寥独至今记得,谢容琅当初得知自己与陛下之事时,召见他时的模样。
仿佛他是什么赃污之极的东西,叫他多看一眼也嫌恶不已。
说起来,这后宫之中,真正给他关照的人,还是陛下。
他原以为陛下召幸那邻国质子,只为对方的美色,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
陛下只是利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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