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雕花精致的红木托盘上,就端端正正的摆放在还是个小太监的江尽棠面前。
宣慎走到他身边,抬起他的脸,将他唇角的血迹擦去,声音很轻,却带着威胁:“你看见了吗,这就是权利。你的生死境遇,全在朕的一念之间。“
“朕是对不起你,但是阿棠,你得知道,朕也有苦衷。”
年少时候的江尽棠不同现在已经被磨平了棱角,他敢抬起头,睁着满是怨恨的眼睛,直视当朝天子,哪怕声音都已经嘶哑:“苦衷?”
“不过是因为你的恐惧,你的权势,你的帝位罢了。”
“既然已经举起了屠刀,何必再装好人。”
宣慎没有生气,他只是沉默的许久,才柔声说:“阿棠,你是一把锋利的刀,但是这刀锋,不该向着你的主人。”
“你若还是不懂,就回福元殿去吧。”
……
江尽棠闭上眼睛,再睁开眼时一切情绪都被藏匿了起来,他笑着对宣阑说:“你没有见过吗?”
这话无疑是在挑动宣阑敏感的神经。
他几乎是立刻想起了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站在门外看见的那一对拥在一起的人影。
“见过。”宣阑面无表情的说:“就是因为见过,才觉得恶心。”
他觉得和先帝、安王都搅在一起的江尽棠恶心,一看见江尽棠就心跳加快的自己更恶心。
江尽棠认为宣阑这样的想法太偏激,而且很有可能是因为听说了自己和先帝的什么传闻,他应该劝劝宣阑,于是他说:“不管喜欢谁,都是别人的权利。”
“那你呢?”宣阑忽的盯着江尽棠,“你会喜欢男人么?”
少年眼神锐利,语气也像是裹挟着刀子,一时间让江尽棠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管是少年时还是如今,似乎都有许多人倾慕他,但是他于情爱一事从不在意,连生死都已经自顾不暇,再谈情说爱未免太过于奢侈。
良久,江尽棠才说:“我方才不是已经同你说了,我已经娶妻生子,还有两房妾室,自然不会喜欢男子。”
宣阑瞬间了无兴致,看着窗外的景色说:“你又不喜欢男人,来教训我做什么,还以为戳着你痛脚了。”
江尽棠喝了口茶,才说:“你的父母,实在是太不容易。”
宣阑:“……”
吃过饭,两人回了客栈,众人已经收拾好,可以出发了,印财的人在前面开路,江尽棠几人就在后面跟着,确实省力不少。
此次出行江尽棠明面上带着的人就只有山月和简远嘉,马车自然也就只有一辆,宣阑不乐意跟他待一块儿坐车,找印财的人借了匹马,远远地跑到了前面,简远嘉这才趁着机会进了马车,“鹰哨头子名不虚传。”
能让简远嘉说出这样的话,已经是对对方极高的褒奖了,江尽棠问道:“如何?”
“将人拖住了。”简远嘉说:“聂夏这人难缠的很,差点就暴露了行迹,等来日回了京城,我非得一把火把他府邸给点了。”
江尽棠手里握着一卷书,眸光落在上面,语气淡淡:“你若是点了他府邸,他能把北镇抚司给你抄了。”
简远嘉露出一个牙痛的表情,“不然我还是今夜就把他宰了吧,免得夜长梦多。”
“见清不在,你就别丢人现眼了。”江尽棠道:“你不一定是聂夏的对手。”
简远嘉撇嘴,难得的没有堵江尽棠。他靠在车壁上,道:“我看你对小皇帝的态度,还真把他儿子养了?”
江尽棠翻过一页,说:“我若是有这样的一个大宝贝儿搁在屋里,一天打三回都觉得少了。”
简远嘉忍不住笑了。
“我又还能活几年。”江尽棠眼睫颤了颤,声音带着难以形容的淡漠:“我在的时候他能坐在龙椅上,四方势力都可镇住,但我若死了,群雄割据,明枪暗箭,他总要自己去面对的。”
“他也该见见盛世繁华之下的鲜血哭嚎了。”江尽棠将书合上,看着简远嘉说:“我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但是佳时,这是我父亲的遗愿。”
“当年他跪在地上磕的满头是血用丹书铁券换我性命,不是要我做一个谋朝篡位的乱臣贼子。”
“棠生于世数十年,浑浑噩噩,于国无寸功,于家无寸报,未能秉承江家族风做一个高风亮节的君子已是不孝。”
他手指颤抖,声音很轻:“又怎敢再倾覆盛世,为一己私仇而使白骨於野,遍地哀鸿。”
作者有话要说:
擅自幻想了一下在床上狗皇帝捏着长宁的下巴叫他义父的画面……我不对劲。
§ 第二卷:槐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