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真正的走上了下江南的路, 才能理解什么叫做“江南路远”,一行人走了七八天,仍旧没有到江南的地界。
山月一直担心江尽棠的身体, 但是好在没有出现太大的问题,或许是越往南边走气候就越暖和, 江尽棠的气色看着还好了几分。
车队停在路边上稍作休憩,江尽棠从马车上下来,这边的树木已经郁郁葱葱,一眼看去全是新绿, 令人心旷神怡。
若是没有某个煞风景的人, 就更好了。
宣阑今日换了身颜色鲜亮点儿的衣裳,衬的整个人都要活泼了几分,和从前沉闷的玄色有了很大区别。
宣阑自然是不喜欢的, 觉得太招摇, 但是现在他就是个偷跑出家门的“小孩子”,身无分文,衣食住行都要看江尽棠的脸色。
山月把水壶递给江尽棠, 里面的水还是温的, 他喝了两口润嗓子,忽然听见宣阑道:“我听闻扬州的花楼是一绝, 不少名动天下的花魁都出自于扬州。”
印财听见了, 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我以前去过一次,确实又是不同的风情……不过小公子你这年纪轻轻的, 怎么就惦记着喝花酒了呢?不怕你义父责怪?”
宣阑瞥了江尽棠一眼,挑着眉道:“他自己都为老不尊, 还来管教我?”
江尽棠笑了笑:“孩子大了, 想要看个热闹尝个新鲜, 也是有的,我何苦拘着他。”
印财哈哈大笑起来:“也是这么个道理!”
“不过……”宣阑话锋一转,疑惑的道:“我听闻江南灾情严重,这些花楼,还开着么?”
印财道:“当真是孩子话了,江南遭灾,那是平头老百姓的事儿,和富贵人家有什么关系?该喝花酒喝花酒,该搂姑娘就搂姑娘,有什么相干。”
印财短短一番话,却已经勾勒出了江南的惨状。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向来如此。
江尽棠脸上倒是没有什么表情,像是早就已经见惯了世态炎凉,印财拍拍宣阑的肩膀,道:“小公子,你年纪还小,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宣阑似笑非笑道:“是么。”
印财又说了些别的话,宣阑却都没怎么听进去,他抬眸去看江尽棠,却见他眸光淡漠的落在远处的山水层林,无端端的透出几分伤感落寞来。
他走到江尽棠旁边,问:“你在想什么?”
江尽棠温声说:“在想我的家人。”
宣阑挑挑眉:“在想你的妻子和两房小妾?”
江尽棠没回答。
大约到底是近乡情怯,越是靠近江南,江尽棠就越发的有些恐惧。
他如今拖着这副残喘病躯,背负天下骂名,又有何颜面去见就葬在这片土地上有百年清名的外祖父一家。
他抬手揉揉太阳穴,闭上眼睛,几乎又要陷入那一场无限轮回的噩梦时,忽然听见旁边的少年说:“等到了扬州,你带我去逛花楼吧。”
江尽棠一怔,从漩涡里挣扎出来,有些一言难尽的看着宣阑:“你很想去?”
宣阑一字一句的说:“我想要看个热闹尝个新鲜。”
很好,这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了江尽棠。
江尽棠刚要回答,宣阑忽然一把将他推开,江尽棠措不及防,差点摔在地上,好在宣阑还有点良心,拉了他一把,才堪堪站稳。
江尽棠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等回过神来时就见宣阑手中已经捏了一条蛇,不大,但是色彩艳丽,一看就有剧毒。
山月赶紧护在了江尽棠身前,皱眉道:“这个时节,怎么会有蛇?!”
按理说,这时候蛇都还在冬眠。
“大约是暖和了起来。”江尽棠喘了口气,这才对宣阑道:“你别这样捏着它。”
宣阑半点儿不怕这能要人命的东西,一只手捏着头一只手拎着尾巴,跟玩儿花绳似的翻了两圈,他力气太大,蛇在他手中毫无反抗的余地,听见江尽棠的话,他凑近两分:“你不感谢我?刚刚要不是我,你就被咬了。”
说着他还恶意的将蛇拿的离江尽棠很近,以至于江尽棠都能清楚看见那条蛇黑溜溜的眼珠子。
他蹙眉,脸色有些发白,眼睫颤了颤,却还是笑着道:“嗯,等明日进了城,义父带你去吃好吃的,怎么样?”
宣阑发现什么好玩儿的事情似的:“你怕蛇?”
“不怕。”江尽棠说。
“不怕……”宣阑唇角勾起一点恶劣的笑容,“不怕你这眼睫毛一直颤做什么?”
山月早就憋着气了,怒声道:“小公子!”
宣阑挑眉一笑,道:“怕就直说,这有什么好丢人的。”
他说着将毒蛇远远地丢出去,草丛一阵波动,蛇很快就没了踪迹。
江尽棠垂下眼睑,没有多做解释,山月担忧的看着他,江尽棠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宣阑已经蹲在小溪边上洗手了,春日里的溪水凉沁沁的,他将手洗干净,又细致的擦干,见周围没人,才吹了声口哨,一只神武非常的海东青立时落在了他臂膀上。
宣阑取出纸条看了看,是聂夏传来的消息,说他们已经摆脱了那伙人,询问是否需要会合。
宣阑取出早就写好的纸条放进了竹筒里,放飞海东青,这才慢慢悠悠的回了营地。
他现在倒是不急着回到自己的队伍了,毕竟印财这伙人大有来历,跟着必定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
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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