惫不堪,一旦对上,必败无疑。所以思来想去,与其死后引得唏嘘,还不如留个好名声。
诸国战乱,天下流民何其之多?
良湘虽说承诺过明城收容流民,并且会给他们提供生存的保障,但明城终究只是一座城。
在天下流民尽数往明城赶之后,能成功进入明城的只是一小部分人。
以上所有的事情,良湘都按照段嫣的计划完成了。
接下来,便是等着一个转折。
有人将一块肥肉吊在面前,用它引着你奋力追赶,最后却遗憾地告知你,那只是个假的。
就像是满怀着希望,撑着最后一口气往明城赶的数万甚至数十万流民,他们破口大骂,满眼恨意。将先前的救世主扔进唾沫堆里。
明城一时之间成了名声最不堪的地方。
良湘掐着这个点,孤身来到聚集在明城脚下的成千上万流民群前。
他言辞诚恳,面容疲惫。
“我出身西岭,但是自从战乱,就再也没有回过那个地方。曾跟随百人的队伍,辗转各地,从一个地方又被人驱赶到另一个地方,到最后队伍里只剩下寥寥几人。一路上我见过易子而食,也差点在梦里被人打晕当成粮食。可能大家也猜出来了,我手里不干净,但这种世道,又有谁给过我们选择的机会?”
人群渐渐平静下来,一些朝着良湘扔石头的人手颤抖着。
能活着来这里的人,几乎都被迫做过从未想过的事。他们不情愿,甚至午夜梦回都在忏悔。但谁会给他们机会忏悔?死还是活着,都必须经历一个残酷的选择。
活着来到这里的人,有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丈夫或妻子在面前死亡,却不敢救,也救不了。也有些人,为了一个活下来的机会,泯灭人性。
人在最绝望的时候总会做出最狠厉的事情。
杀父弃母,易子而食。
他们不是好人,却都困在梦魇之中。
人群中,渐渐有人蹲下身,放声痛哭。
良湘看着这一幕,闭了眼睛,而后又睁开。之前复杂的情绪全部消失不见,只留下坚毅。
他继续道:“流民也是人,凭什么我们不能正常的活着?在城内拥有自己的住处,入夜后能睡在床榻上,而不是蜷缩在荒郊野外,不知一觉醒过来是生是死!”
人群躁动起来,有些人眼底燃起希望,他们被良湘的话牵入美妙的幻想之中。
居有处,饥有食。
这才是作为人该拥有的一切。
他们热切地看向良湘,即使是能看到一个身影,却像是看一眼,就能过上那种日子。
“建明城,就是希望大家都能过上人该过的日子……”良湘的声音渐渐弱下来,他声音沙哑,“但明城实在太小了……”
后半句话充满了无力,这种情绪传递到了人群之中,飞速蔓延着。
一个面黄肌瘦的人忍不住喊出了声:“那就再拿下一座城!我知道,有些城里压根就没多少人!”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像是被点醒了一般,他们激动得面红耳赤,纷纷喊叫着:“再拿下一城!”
良湘面色惊讶,仿佛被众人的提意吓到了,他沉痛道:“可明城已经承诺过,不参与天下战事……”
“良将军,只有您能救我们了,求求您的。我给您跪下。”
“求求您了!”
一大片的人跪下,对生的渴望与迫切几乎从脸上挣脱出来。
良湘那些话都是早就准备好了的,可此时心底还是沉甸甸的。他用力攥紧手,手背上青筋暴起,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已经颇具威严的娃娃脸上各种神色一闪而过。
这就是乱世的悲哀。
他再次闭上眼,沉淀各种情绪。
计划不容出错,每一环都是关键,必须用最完美的方式解决。而在如今这种局势中,谈良善与心软已经全无用处。
快刀斩乱麻,不管手段如何,只求能尽快结束这个乱世。良湘想着,恐怕不论是什么,他都会愿意去做。
下面的人一个个跪下,仿佛朝拜着自己最虔诚的信仰。
他们齐齐呼喊:“良将军,再拿下一城!”
最终,他们听到前方传来的声音。
“好。”
民间都在议论,明城曾对多方势力许下过承诺,不参与天下争霸,但在百姓请求下,为民出战。此等义举,万万不能算是背弃誓言。
明城军队民心所望,整装待发,剑指下一座城池。
曾经信了良湘不参与天下争霸那套言辞的几方势力,俱是惊呆了。
还能这般不要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