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眼窦南筝,眼光流转一瞬,应承道:”陛下吩咐便是了。”
“今日起你便对外宣称染疾,携一位御医宿在温室殿,算是替窦副将打个遮掩。待到朕安顿好一些事后,便替朕拿捏个主意,将副将送出雒阳城去吧。”刘肇看上去毫无倦怠之色,一双漆黑的眼眸望着邓绥。
“陛下,为何要……”话问了一半,却又似不好多问,邓绥默了一下,便只是追问道,“不知可是要遣送至封地?”
“不能回封地。地方么,容朕再细想。你先想着如何避开皇后那边的耳目。”刘肇的眸光有几分出神,过了一会儿,望着邓绥。
“陛下这般看着臣妾,却是为何?”邓绥轻轻一笑。
“你是否想要劝谏朕,以窦南筝来制衡粟邑侯。”刘肇看到邓绥略点头,叹息着勾了勾嘴角,“的确是如此呢。耿家就是一只太过机敏的狐狸,窦南筝一出城,便是更加没有忌惮了。”
话说完,细细盯着邓绥清明的眼:”你觉得,你的兄长可还能信?”
这句话里的意思,让邓绥不得不心惊,她眼眸里乍现惊异的光,再一次服了一礼,说道:”如今邓家已经是水深火热,自顾尤且不暇,并无担此重兵之能……”
“朕只是问,你觉得你兄长可还能信?”刘肇淡淡地重复。
邓绥语噎,她一时间,竟是不明白他究竟在问什么。
“你们邓家,可否以宗庙之誉同天子起誓,对朕并无半分欺瞒?”刘肇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然而眸色却几分复杂。
“陛下若是有疑心,大可不必断去窦南筝这条线。”邓绥静静地回应道,“我和哥哥的忠君之心,这数千个日日夜夜里陛下难道还看不清楚?无论是当年窦家盛权之期,还是如今分权结党之势,我们邓家,永远只效君统,唯为陛下之利而谋。”
她望着刘肇的眸光,嘴角的的笑未变,倒是眉却微沉,眼神也黯了些许:”……无论陛下,是为什么而作出的选择。”
邓绥的心中,清如明镜。
如果善以布局,窦南筝是多么好的棋子。日后指不定某一步落定,就能改变整个棋局走势。但是,陛下却偏偏要将她剔出这棋局。
“只是,如若陛下还为那事而耿耿于怀,只要放任窦南筝不管,她必然会为窦家当年的旧恨而翻捣,就让她做些什么来告慰窦家的祖灵便可,又何必如此苦心孤诣……”
刘肇默了一会。
“朕没有为什么而耿耿于怀。”
邓绥看着他的背影,玄色龙袍盖身,袖上金绣龙腾之图恢宏栩栩,觉得他从始至终,都是那般遥远。
即使,现在她似乎是离他最近的人。
是这样吗。比起为窦家报仇雪恨。
让窦南筝永远离开雒阳城,你会选的,是不是这个。
“以己之履,行彼之路。恰好,她想走的路,朕,全都看得清楚。”
“只是……这样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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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可是好了?”
门外客气的敲门声,让扶桑回过神来。她望着镜中,一剪远山黛,双目静如湖,朱唇香粉饰之,玉钿金钗挽起如瀑青丝。
静心许久,她却愈加没了牢狱里的胆魄,手心里的冷汗涔涔。
她很清楚,她走了一步险棋。
如若在牢狱中咬紧口什么也不说,兴许受点苦楚,一时半会,不见得会要了她的性命。但事到如今,倘若再被揭穿……
她在邓府里时,虽极少出府门,但雒阳城里风吹草动 ,尽数可知。邓骘将暗线埋得犹如蜘蛛的细网,然而这张网里,却有一个巨大的漏洞。
那便是清河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