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被传得绘声绘色,但吊影一向处事老成,两人虽到不了同心同德,但面上总是十分过得去,如此将痕千古撂到一旁,绝不是他的风格。总之,提出这个建议显得极为吊诡。
好像知道他心中所想,西宫吊影叹了口气解释道:“原本也想拜托千宫,但他忙于各处情报探听,动荡时局之下,此事关乎烟都前途,所以不敢拿这些纷扰琐事让他分心。师弟虽只痴迷武学,但领悟高妙剑招尚且一日千里,诸事虽杂,却也有迹可循,交到他手里,大概也是举重若轻。”
这话偏帮之意明显,反而让人除了解释为单纯的同门之谊外,真看不出他别的心机。
西宫吊影自然是别有用心,还绝对不敢让师尊知道。
自从那夜他在软红十丈再一次看到无后戏弄那些瓶中蝶的样子,恍然悟到这些挣扎至死的蝴蝶,又何尝不是闭锁于这方寸暖阁之人的自况?只是不知,他日日看着这些和他一样徒劳无功、扑腾翻飞的花精,是觉得伤悲还是欢喜?是成功转嫁了心里的怨毒,还是在提醒不要忘了这份恨意?
不好,哪个都不好。
银箸轻挑,翅膀依然光鲜却没了生气的尸体横亘在烛火之上,“嗤——”一声响,一如对自己终局的叹息,继而腥烟飘起,幻出一段无人知晓的秘密——却绝对不是甘心。
西宫吊影有些后悔自己发觉得太晚,但心里已经做了决定:我虽不能给你自由,但至少,会给你一个游目骋怀的背景。恰如将藏于山中之舟,放回南冥之水,顺流飘去,若有一天你能走出这精致的画舫,所谓 “一眼天荒”,是否终是一番不同的心境?甚至,师弟你从来天资不凡,或许还能发现,即便冲出软红十丈,也不过是,走进一个更大的牢笼里。
纵使思绪万千,表情却控制得很好,是人所熟悉的那股冷沉之气。
古陵逝烟亦不想再纠缠于这些小事,反正不过数日里的事情,即便到时候会有什么风波,相信这个徒弟也已经想好了应对,于是点点头答应了。深知吊影素性最是坚韧隐忍,若非真的到了无力支持的境地,也不会主动开口请求外力。他环顾这间类似禅堂一样静谧的内室,想起吊影最讨厌外人近身,恐怕抱恙期间,也不肯假手于人,日常起居还是亲力亲为,倒真的应了他当初给他起的名字——端的是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了。
他负手立于床前,心里一阵不忍,于是略弯了腰,伸出手去。
西宫吊影眼波一晃,随即握住了那只手。像是已承受不住更多一般,垂眸下去。
——罢了罢了,冷窗功名、帝王之术……再是泰山之重也化作鸿毛之轻,只是这片刻的温暖,是真的真的在他掌心,只是为了这一刻,甚至觉得这便死了也没遗憾。
烟都境内所有宫位之君夜里齐聚冷窗功名,为的是烽火天榜一事。
哪个时代都不乏鷇音子这类的神棍出来说一通警世通言,以供人穿凿附会或是出师借名,譬如曹魏之世的朱建平、李唐时期的李淳风,可怕的是,都非常准。而如今这位自号“丹华抱一”的道士横空出世,扬言要揭开左右未来天下走向的十二大势力,是为“烽火天榜”。
不知道有没有人会因为上榜而感到荣幸,反正被闇亭一脉首领痕千古考证“多半荣登在册”的烟都不会欢迎。因为一旦名列榜单,也就意味着从暗转明,从此就走上一条更为凶险之路。多少双眼会盯着你,要想像过去那样带着纯良无害的面貌出去攀谈结交,都不免让人揣度居心;而找上门来的人也必是有所图谋,少不了预先一番经营算计,而烟都却再占不到先机;更何况,北境那片烂摊子尚未收拾妥当,后院失火却必须开门迎客,大大的不利。
古陵逝烟讲究的是卧薪尝胆之后的一击必中,然而现实却不想让他准备万全了再行出动。不论这个道士什么来头,万众瞩目、翘首以盼已成定局;而所谓“十二大势力”,他又细细盘算了一遍局势,也同意了痕千古的判断。
西宫吊影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他低头又看了遍闇亭一脉的情报:开榜之事与烟都预估排名已条分缕析,甚至神通广大的手下人连那道士所居的罗浮山地理方位也已摸清。斟酌之下复又问道:“关于鷇音子其人,千宫还探听到些什么?”
“此人骤然临世,师承不详,但已知此人犹擅炼丹,于罗浮山上置九鼎、炼九丹,其谓‘丹华抱一’之号,正来自第一丹‘丹华’之名。”
痕千古稍作思忖,又补充道,“此人立场中立。”
听到这句,古陵逝烟终于有了计较,便唤:“宫无后。”
宫无后立在阶前许久,织金幻彩的华服之上,金线编成的流苏在晚风里轻拂,峨冠博带,朱虹在手,分明已是临兵斗者之态,阵列在前之势。甫一闻言,霎时如骄傲的孔雀般抖开名为“杀意”的炫丽翎羽,朱履仙飞,步步华莲。
古陵逝烟看着他渐远,不知怎么脑中闪过一念,猛然起身追上:“无后!”
宫无后止步略侧过头,眼角看到身后不远处一派讳莫如深的大宗师,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陌生心绪透到脸上的表情。
只听那人道:“既为‘天榜’,或许真的尽从天意,若天意果真如此,你不必强求。”
宫无后微觉莫名,暗道了句“啰嗦”,便化光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大家无比耐心地看了这么久的宫斗片!下一章终于开始打架!丹宫首战鷇音子!瓜子饼干矿泉水望远镜有需要的嘛?
另外,本台记者深入烟都,终于抓住师尊追问“为毛要给我们可敬可爱的西宫师兄起这么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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