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
唐山海先进去拿证明信提人,可进去两个多小时,都不见人,又等了半刻钟,唐山海才从大铁门里面出来,出来时他没有撑伞,整个人都是恍惚的。李立文本能地觉察出不对劲,丢了伞冲进雨中问唐山海,孙漪在哪里?
唐山海还没回答,大铁门又打开了,几个狱卒抬着担架走了出来,更要命的,上面的人盖着白布,从头蒙到脚。
“不会吧。”李立文兀自笑了,指着面前的人,“你们骗我?”
“大哥,你也骗我?”他揪着唐山海的衣服,眼中的泪水那般晶莹,“她怎么会死?”
“受伤了,没来及医治,监狱里面条件也不好,昨天早上伤口发炎,还没来得及送医院就...”
“够了!”李立文捂住耳朵往回走,边走边念叨:“你们骗我,都骗我,她怎么会死,我去图书馆找她!”
徐碧城拦住他的去路,“立文,你别这样。”
“我哪样?”李立文指着白布,“那个人不是孙漪。”
他擦过徐碧城的肩,可手却被徐碧城扼住,“你去哪儿?你不见她最后一面吗?”
李立文浑身一震,把头埋在胸口,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他咬着嘴唇,仰头望天,又调转头来大步走到担架面前,几个狱卒撑着黑雨伞,白布干燥洁净,他伸出手来慢慢掀开。
孙漪安安静静地躺在上面,她是这么可爱,这么好看,额头上的伤疤一点也不影响。她从不抱怨,从不低落,她喜欢读书,喜欢上学,喜欢普希金,喜欢一切美好的东西。
只是,李立文还没来得及告诉她,我最喜欢你。
李立文胸口极其难受,跟火烧一样,他跪在地上,抚摸孙漪的圆脸,就好像她只是睡去。
她还这么年轻,本还有无限希望,远大前程。却在阴冷潮湿的监狱献出了生命。
“立文...”徐碧城走到他跟前,为他遮上雨伞,“我们入土为安吧。”
小弄堂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老孙家的女儿闹事情死了,居然这么多有钱人为她送葬,老孙靠在孙漪的棺材上从早哭到晚,徐碧城怀孕了不能去丧礼,听阿香回来说,想给孙漪挑两件好衣服都没有,老孙头说原来本有几件棉衣和袄子都被她当了,维持生计。
徐碧城听到这里直掉泪,她也困难过也无助过。但从经济上来说她从没有钱发愁过,当人为生计而奔波,在今日生明日死的日子里,还能有点骨气和理想,真的太难了。
“立文呢?”徐碧城问阿香。
阿香看了看周围,小声说:“小少爷魔怔了一样,一滴眼泪都没有掉。要了点钱想给老孙头,可老孙头说什么也不要。”
“他要不要是他的事,我们给不给是我们的事,这样吧,”徐碧城说,“你每个月记得给他们家送点油和面过去,千万别直接拿钱,伤人。”
“好的,我知道了。”阿香汇报完事情,刚要退出去,走廊外面一阵喧闹,应该是唐山海和李立文回来了。
可徐碧城再一听,觉得不对劲,好像在吵架,阿香扶着她出房间,刚要李立文拿着行李冲出来,险些撞到徐碧城。
唐山海截住他,把徐碧城护在身后,质问道:“你要做什么?”
沈凤珍从房间里面出来,已经哭过一遭了,她歪在门框上道:“拦住他,他要走。”
徐碧城头痛欲裂,一连串的事情让人几乎招架不住,却没想到李立文又要闹,她一步上前,“你要去哪儿啊?”
李立文闷着头提着皮箱,吸了吸鼻子,道:“我出国,去英国,我不想呆在这里。”
唐山海说:“英国的手续已经办好了,下个月就可以去,你先把东西放下,别吓到你母亲和碧城。”
“我不!”李立文仰起头来,发狠地说:“我不想待在这里,我一待在这个家里,就会想到特务的枪和警棍打在孙漪身上,她一点还手的能力都没有。”
唐山海静默无声,他是那个特务机关的人,他确实没有资格做什么开脱。徐碧城劝道:“立文,这件事跟大哥没有关系。”
“我知道跟大哥没有关系,可我就是受不了,我恨透了这个政府,恨透了这个国家,我一分钟都不想等下去!”
说着他拎着箱子想要冲下楼去,唐山海抱住他不让人走,沈凤珍也扑过来抢他的行李,阿香带着徐碧城往后退,生怕孩子有什么闪失。
可李立文实在犟得很,越是劝他,他越执拗,扭着身子猛地推了一把,沈凤珍往后一倒后脑勺撞在墙角,徐碧城尖叫一声扑过去,李立文也愣住了,看着母亲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他手足无措,感到莫大的无助和委屈,没来由地特别思念孙漪,只有她能懂自己。
可转念又一想,原来,孙漪早已经不在了。
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李立文抹了一把脸,提着气高声哭喊:你们要干什么!
徐碧城猛地站起来,唐山海拉也拉不住,还没反应过来,李立文的脸颊已经印上了五个手指印,嘴角都有鲜血流下来。
“清醒些了吗?!”徐碧城颤抖着说:“是啊,你大可以走,不满意不喜欢失望了大可以走!
去做你的高级华人,世界公民!国家跟你有什么关系,反正你有钱啊。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是孙漪,她能去哪儿?她连吃饭穿衣这种小事都要担心,她活不下去了就能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吗?她能出国吗?她有这个能力吗?没有,所以孙漪只能抗争。
她有勇气去跟争取,去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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