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库每年给庵里拨银子,这样算来,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倒不如让她们仍回家去。
一来为朝中省了一笔银子,二来她们入宫之后再无缘得见父母亲人,放她们回家,也算全了本朝以孝治天下的宗旨。
折子刚递上去,便在朝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不同意的朝臣们说,如此行事,天家颜面何在?
同意的朝臣们说,连年征战,国库空虚,如此行事,利于民生大计。
还有一小撮默不作声的——他们的女儿/孙女在里面,
废帝并不喜欢朝臣们往他宫里塞女人,碍着面子收下来之后,扔在东宫便不管了,
同意也不是,不同意又实在心疼自家女儿/孙女。
吵吵闹闹半日,也没吵出个章程。
水汷听得脑袋都是大的,黑着脸下了朝,回家换下衣服,就向宝钗倒苦水。
宝钗彼时刚给水汷绣好一个香囊,塞了些香片进去,然后给水汷系在腰间。
宝钗整理着水汷的衣摆,道:“先前的几位天子爱面子,不愿让后人说自己苛待了先帝的嫔妃们,每年都给庵子里拨一大笔钱。”
“那些在庵子里出家的宫人们,大多偷偷回家去了,留下来的,不过是家里实在没人了、找不到去处的人罢了。朝里历年拨下来的钱财,用在宫人身上的不过十之一二,其余的,都被人中饱私囊了。”
“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咱这般做,可不就是与他们为敌吗?”
宝钗的话如细雨微风,况又句句在理,水汷听了,气也消了一大半。
又见她绣的香囊十分可爱,下面缀着黑线与金丝线打的络子,忍不住抱着她啃了一口。
宝钗红了脸,小声道:“国孝呢。”
水汷叹了口气,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她,曲拳轻咳一声,将话题又转到了政事上面。
水汷左手端着茶,右手食指挑起宝钗的下巴,一双眼睛微微眯着,轻挑又不羁,笑着问道:“夫人有何妙计?”
宝钗别过了头,霞飞双侧,过了一会儿,才道:“我下帖子请诸位夫人就是了。”
宝钗请的人,都是家中有女孩在东宫的人家。
酒过三巡,才讲东宫如今的处境。
宝钗起了个头,莺儿与文杏便接了下去,一席话,让在座的夫人悲伤不已,更有甚者,锦帕已经开始抹泪了。
毕竟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入宫数年不得相见,家里的男人不心疼,她们却是心疼的。
宝钗道:“先前那一位,纳了这么多的秀女进来,怕是连面都没有见完。说句大不敬的,如今他去了,又何苦让女孩们为着连面都不曾见过的人熬日子?”
☆、和亲?
东宫的秀女们最终还是被家人陆续接了回去。
至于生育过皇子公主的嫔妃们,则被迁到大明宫,与太妃们住在了一起。
而前几位天子的宫人所居住的庵里,水汷派人去把圣旨带了过去,又将人数重新规整,如此一来,每年大笔的“赡养费”便省了下来。
这些钱用在军政上,等来年开春征战北疆时,战士们便会有暖和的棉衣穿了。
元春原本是不愿回荣国府的,一连在庵子里住了数日。
荣国府几次派人来请,她只是低头念佛不语,到最后,荣国府贾母领着儿孙过来了。
刚见着元春消瘦的身影,贾母的泪就落了下来,黛玉扶着她行礼,元春连忙把她搀起。
贾母泪水涟涟:“我是半入土的人了,一生荣华已极,如今唯一悬心不下的,便只有娘娘。”
“娘娘纵然念着与先帝情深,可也要念一下我这把老骨头啊。”
一段话,让元春也跟着落泪,然而谈起回家,她却又不愿意回。
黛玉见此,便歪着头道:“这道圣旨,原本是宝姐姐为了你哄着南安王下的,只是不好单独让你回家,所以把人一并放了出来。娘娘在宫里也是时常见宝姐姐的,怎么连她这点苦心都不懂?”
“更何况,旁人都回家去,只有娘娘在庵里,这叫宝姐姐面上怎么好看?”
“让南安王知道了,又该怎么想荣国府?”
黛玉的最后一句话,说到了元春心里。
当年荣国府为攀附从龙之功,将她送入了宫,如今新帝死了,水汷志在帝位,她这番做派,只怕会惹来水汷不喜。
元春默然,最终跟着贾母回了荣国府。
当初新帝封她为贤德妃,又许她回家省亲,荣国府为了迎接省亲,建了省亲别墅,后来被她改做大观园。
她当年乘船游园,哀叹富贵不如天伦,如今时光荏苒,重回大观园,想起新帝,别有一番苦涩在萦绕在心头。
元春的院子最终定在了蘅芜院。
看着院子上的牌匾,她微微皱眉,心中默念:
蘅芜院...恨无缘,果然是恨无缘!
命运在你尚未发觉的时候,已经偷偷为你写好了结局,你挣扎也好,妥协也罢,都不过是按照剧本走了一遍。
元春提起裙摆,走进了蘅芜院。
雪越下越大,恍然又是一年。
因为国丧,宝钗没有提给水汷纳侧妃的事情,南安太妃也没有再提。
尽管京中之人已经谨慎小心,朝中还是炸了起来:
几位老臣联名上折,请求太上皇重申当年废太子之事。
王爷揽朝政,本就是名不顺言不正,老臣们此举,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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