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之下,也是个中年男人,穿着黄色僧衣和彩缎僧袍,脚蹬彩缎虎头靴,手里拿着一把生了锈的弓箭,从院子的这头发狂似的奔到那头,一边跑一边胡砍乱杀,嘴里嘀咕着大串的本地方言,宁夏听不懂。
闪电自他头顶劈过,男人毫发无损,继续狂奔,动静之大,淹没雷声。
一个人跑出千万人的脚步声,宁夏委实觉得匪夷所思。
跑了许久,他突然停下,转头朝着宁夏傻傻地笑,“儿子,过来,爹地抱。”
他的视线却不在她的身上。
房门并没有打开,男人不仅看见了门后的宁夏,还看见了宁夏身后的小宝。
又一个自称是小宝爹地的男人出现了。
小宝紧紧地抱着宁夏,“干妈,小宝怕。”
小宝从小在厉鬼堆里长大,没怕过任何人任何鬼,今儿还是宁夏第一次见他怕成这样。
心中暗自笃定,外面的那个男人来历肯定不简单。
宁夏将他抱在怀里,轻声安抚:“干妈保护你。”
“哈哈哈……”趴在饭桌下的尼玛突然大笑起来,指着旁边的阎赤,“大巫师来了,你们完了,尤其是你,小白脸,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脸,你一定死无葬身之地……”像是诅咒,余音回荡在房间里,久久不能消散。
“大巫师?呵呵……”宁夏本是温和散漫,但是这一笑之下,却显出微微的冷戾,或许她是见不得有人诅咒阎王。
“二十多年前,圣城最末代的大巫师就死了,你说他是大巫师,谁又相信呢!”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飞进来一支利箭,不偏不倚,擦着宁夏的脸侧射过去,留下一道浅浅的口子,血丝溢出来。
接着是第二支第三支……很快,宁夏身后的墙上插满了利箭,像一只巨型刺猬。
她的脸上都是血,沿着光洁漂亮的下巴滴落,染红了身上的白色长裙。
小宝从宁夏怀里挣脱出来,用小身子挡在她前面,双手握拳,满脸凛然:“坏人,快住手,干妈疼,小宝讨厌你……”说到最后,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小嘴张得大,夜风呼呼地灌过来,呛得小宝剧烈咳嗽起来,小脸蛋红彤彤,让人看了觉得可怜。
宁夏心疼,蹲下身子将他抱进怀里,温柔地给他抚着后背,“小宝乖,干妈不疼。”
小宝委委屈屈地哭起来:“小宝不要干妈受伤,小宝只有一个干妈……”他指着自己的心脏,“干妈疼,小宝这里疼。”
这一刻,宁夏感到温暖,和心疼。
小宝哭着哭着就睡着了,蜷缩在木床的里侧,小胖手紧紧地攥着宁夏的衣袖。
阎赤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提着家用医药箱,坐到宁夏的对面,用蘸了消毒药水的棉签,轻轻地擦拭她脸上的伤口,谨慎认真的模样。
宁夏闭上眼睛,这些年来她都是一个人,受了伤受了苦只能默默地往肚子里咽。
以前也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有人照顾了,反倒矫情起来。
不知不觉地流下了眼泪。
阎赤抬手帮她拭去眼泪,柔着嗓音问道:“疼吗?”
宁夏摇头。
阎赤将她拥进怀里,安慰道:“要不是留他有用,我怎会轻易放过他。”
宁夏微微睁眼,就看到阎赤紧握拳头的手,都是血,沿着指缝流下来。
“别担心,这不是我的血。”
宁夏笑了,原来他刚才出门是给她出气去了。
“大王,其实……”宁夏本想告诉他自己不是银夕公主的实情,可话刚到嘴边,又生生地咽了回去,她怕他嫌弃她,怕他离开。
她已经坚强很久了,好不容易找到脆弱的借口,她不想放手。
遇到阎赤,她开始变得贪婪。
她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阎赤低头看着宁夏,因为受着痛楚,她额上涔出细密的冷汗,映着苍白无血的脸色,好似凝在白荷花瓣上的露珠,但她的神情却是漠然淡定,仿佛是旁人在受苦,跟她没有半点干系。
阎赤给她擦汗,笑着说:“这么大的人,怎么跟孩子一样,倔强得很。”
宁夏闭眼的时候,她就是银夕公主,美得不真实,而当她看向他时,阎赤一时之间忘了她的长相,只能深深地望进她的黑眸里,纯净透彻,仿佛是可以吞尽一切的黑洞,让人不由地被吸了进去。
这个女人,不像在地府时那般明媚。
但清淡的时候,却很致命。
他扼住她的手腕,紧紧的,用犀利的目光注视着她,“你脸上有伤,夜里就不要喝酒了。”
宁夏轻笑,浅浅的梨涡在摇曳,“酒是个好东西,比安眠药还要管用。”
她被噩梦缠身,常常从梦中惊醒,有时候会忍不住地喝一些酒。
“水越喝越凉,酒越喝越暖,的确是个好东西,”阎赤收拾好医药箱,站起身走了两步,转头看着她,眼神柔和了几分,“等你痊愈,我陪你喝,一个人喝酒总是有些寂寞。”
“谢谢你。”她身上的披肩滑落,消瘦柔弱的肩膀在昏暗的光线中,摇摇欲坠。
她看起来是那么的脆弱,却自己撑起了一片天,经营客栈,照料小宝,顾及生活,如今又摊上凶狠的天葬师和诡异的大巫师,再坚强的人也会有承受不住的时候。
阎赤折回去,拾起滑落的披肩,重新搭上宁夏的肩头,“天气冷,别着凉。”
这是宁夏第一次看见阎赤眼底没了疏离,她不由地笑了,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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