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很黑,下着雨夹雪,宁夏什么都不知道,只觉得有人在追她,她要逃。
从山底逃到山腰,她躲在一块大岩石后面,瑟瑟发抖。
地上覆着一层薄薄的冰凌,又冷又滑。
望望周遭,脑中一片茫然——这里是哪儿?是谁在追她?为什么要追她?
“宁夏,别怕,我保护你。”
稚嫩而坚定的童声从头顶传来,宁夏质疑地抬头望了一眼,一把暗红色的油纸伞遮住了她头顶的一片天。
纸伞倾斜,是一个约莫四岁的小男孩,长得非常漂亮,笑嘻嘻地看着宁夏,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宁夏觉得小男孩非常熟悉,紧张不安的情绪也逐渐地平静,她朝他浅浅一笑。
小男孩蹲下身子,跟宁夏同撑一把伞,他指着不远处的巨石,说:“那是天葬台。”
那是一块向外突出的巨石,呈圆弧形,西侧有一根碗口粗的石柱,上面绑着一条哈达,颜色猩红,随风飘扬。
小男孩继续说着:“那是用来固定死者头颅的。”
“……”宁夏注视着小男孩,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
“他们来了。”
宁夏下意识地抓住小男孩的手,也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感到害怕极了。
来人大约有十来个,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中年男子,身上穿着松松垮垮的喇嘛长袍,紫红色,不知是衣服本来的颜色,还是被人血染红,反正他经过的时候,空气里瞬时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他是天葬师,”小男孩转头看向宁夏,停顿了片刻,沉声嘱咐道,“阿宁,你要记住,他不是什么好人。”
宁夏点头。
天葬师后面是个老者,背着一个奇奇怪怪的东西,有些重量,压弯了他的腰。
脑袋垂得很低,乃至看不清他的长相。
紧跟着是几个穿着丧服的人,面无表情,一个个跟木偶似的前行,没有半点悲恸之色。
一行人走到天葬台,老者将背上的东西扔上去,天葬师掏出随身携带的牛粪生火,点燃之后,覆上糌粑,青烟袅袅,直上云霄。
青烟之中,天葬师盘腿而坐,开始诵念超度经文,手摇拨浪鼓,吹起了用人骨制作的号子。
号声回荡,阴森可怖,低哑的鸟啼声从周围群山涌过来,黑压压的一大片,是秃鹫,盘旋在天葬台的上空,蠢蠢欲动。
号声暂停,秃鹫降落在天葬师的周围,和穿丧服的人们一样,围成一个圆圈。
天葬师打开裹尸布,将死者的脸朝下置于天葬台上,头部用哈达固定在石柱上。
这时,雨突然停了,乌云消散,月光之下,宁夏看清那死者的脸,一时之间,如同雷轰电掣一般,她怔住了。
那死者竟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天葬师执起斧头,在她的尸体上先横着划三刀,然后再竖着划三刀,最后肢解四肢,取出内脏,切成小块。
血淋淋的一片,堆砌在天葬台上,天葬师再次吹响号子,秃鹫蜂拥而上,吃得津津有味,穿丧服的人们也看得津津有味。
争抢之中,一根血腥的小肠飞溅过来,落到宁夏的脚边,她还来不及反应,两只秃鹫已经赶过来,扯着小肠的两头,继续抢夺,谁也不肯退让。
宁夏觉得肚子好疼。
“谁?是谁在那里?出来!”天葬师的厉吼声响彻山谷,宁夏受到惊吓,第一反应就是跑,结果刚刚站起身,脚下却一滑,摔下了悬崖。
隐约中,她听见小男孩在说话:“阿宁,等我。”
宁夏从恶梦中惊醒过来,大口大口喘着气,额头隐约可见汗珠。
“阿宁,你又做噩梦了?”小宝揉了揉眼睛,翻身抱住宁夏,“别怕,小宝保护你。”
宁夏看着小宝发愣,他的脸跟梦境中小男孩的脸完美重合,两人长得一模一样。
“咚咚咚——”
敲门声突然响起,宁夏起身去开门。
那是个浑身裹着血腥味的中年男子,身上的喇嘛长袍已经看不出颜色,他背上鼓起个小包,驼背得有些畸形,将他高大魁梧的个头一下子压低了许多,看起来跟宁夏差不多高。
脸型很长,像个鞋拔子,还很黑,再加上光线比较暗的缘故,根本看不太清楚他的长相,却让人觉得凶狠,可能是因为他腰间别着一把斧头的缘故。
宁夏微微眯眼,视线对上中年男人的脸,眉头微蹙,这个男人不就是那个天葬师吗?虽然至今她都没有弄明白,困扰她五年的那个梦境究竟是噩梦还是现实,但她却真切地记得神秘小男孩嘱咐她的话——阿宁,你要记住,他不是什么好人。
现在,这个不是什么好人的天葬师却来到了她的跟前。
小宝从宁夏身后探出个小脑袋,望了一眼中年男子,拉了拉她的手,嘟囔一句:“阿宁,我不喜欢他。”
但谁也没想到中年男子却很是喜欢他,冲过来一把抱住小宝,老泪纵横地叫着儿砸儿砸儿砸。
他是当地人,普通话并不标准。
小宝被中年男子箍得难受,小脸蛋涨得通红,小嘴委屈地噘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中年男子仍是没有放开他的意思,小宝实在忍不了,张嘴就一口咬上去。
中年男人吃痛,松开手,小宝从他身上滑下去,躲回宁夏的身后,探出小脑袋做了个鬼脸。
“哼,丑八怪。”
中年男人吃瘪,脸色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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