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压向地面,天仿佛要塌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苌夕披着鲜红嫁衣,一步一步走上城墙,长长的衣摆在石阶上一阶一阶滑过——城外的打杀声已经持续很久了。
“公子!”一个士兵哭喊着跑下,跪到苌夕面前,“我们被骗了!我们都被骗了!”
苌夕的妆刚刚上完,十分精致,他莞尔一笑,道:“沭炎说好今日来娶我,他来了吗?”
“我们都上当了,我们部族所有子民都上当了啊!”士兵涕泗纵横,“沭炎以和亲为借口,趁我们筹备大婚之际,径直率兵杀进来了!他不是来联姻的,是来攻城的啊!”
苌夕愣了愣,不肯相信。轻轻推开士兵,迈上城头。举目望去,全是黑压压像洪水一样涌过来的军队,而军队最前方,正是他等了许久许久的沭炎。身上披的,不是婚服,是戎装。
沭炎见到城门上突然出现的人影,抬手示意军队暂时停止进攻,四周蓦然陷入死寂。
苌夕站上城墙,望着下面的人,喉头颤抖,“你不是说,今日大吉,宜婚娶,续良缘吗?”
沭炎策马上前,抬首,四目相望。
他说:“你我婚约尚且作数,待我将这片土地易主,再许你一场盛世大婚。”
他说:“我知你心系苍生,若你想减少伤亡,便回去劝你父亲递交降书,我保证善待你的族民。”
他说:“军令不可违,苌夕,我只是奉旨出兵,你别让我为难。”
苌夕在城墙上摇摇欲坠,身影被寒风削得单薄,听着这接二连三把他的心脏削成碎片的话,只道了一句:
“沭炎,骗来的东西,你以为,会用得心安么?”
语罢,再没有一丝留恋,径直从城楼跳下。沭炎连忙飞身过去,却只在临了时,接住一片衣角。
苌夕在最美好的年岁,披着红装,死在他最爱,也最恨的人怀里。
寒风号号,将旗帜吹得呼啦啦作响,一只黑色的乌鸦立在旗杆顶上,发出一阵又一阵哀嚎,似在唱一曲无人知晓的悲歌。
副将上前询问作战计划,沭炎死死盯着紧闭的城门,“攻城。”
他将苌夕的尸身打横抱起,逆着涌上来的军队,一步步往回走。不知道为何,心中有个地方塌陷了。并且清楚地知晓,永远不可能填补。
那一日,仗没打多久,族长便跪着递上了降书。苌夕的部落从此在地图上被抹去,彻底灭亡。沭炎因为此战,在北国平步青云,成为第一位异姓亲王。
仍旧没有姑娘敢嫁给他,他也没打算再成亲,只在卧房中,一直挂着一套血红的嫁衣。奇怪的是,在沙场上铁骨铮铮的硬汉,有时看着那套笔挺的嫁衣,竟会蓦然落泪。
那一世,他不信命,却输给了命。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沭炎一个人望着火焰,眼神空洞,嘴里喃喃念叨:“鬼是最会仗势欺人的东西,巴结富的,欺凌贫的......我不能让苌夕受欺负。”
一旁的冥君被众小鬼拉着,勃然大怒,朝沭炎的方向又蹬又踹,“放你娘的狗屁!你爷爷的才仗势欺人呢!你们给我放开!我跟这王八羔子没完!”
“邦!”
头上被什么东西敲了一记,冥君往后一望,更加生气,“小鬼苌夕,你打我干什么!”
苌夕如临大敌地揣着根大木棒,正义凛然,“你骂我的心肝儿,我就打你!”
冥君眉毛一竖,“放肆!我是冥君,你不过是隶属我掌管的小鬼,竟敢打我!看我不把你——”
“——把我怎样?杀了砍了还是剁了?反正我现在是鬼,我会怕你?而且,我跟沭炎的劫没有历完,没有天帝佬儿的批准,你敢动我吗你!”
冥君气得浑身发抖,“你......你!”竟落下两行泪来,愤慨道,“竟无礼至此!”
众小鬼忙上前安慰,生怕某君泪流成河,地府泛滥。
☆、大结局(上)
生命总是在最美好的时候逝去,即便每一世总如浮游一般短暂,两人却始终如一,让故事,变成传说。
命格星君很纳闷。都说做神仙的有一颗慈悲之心,他的慈悲心虽然小了点儿,但好歹也是有的。他瞧着苌夕与沭炎在尘世辗转,无论如何都没有个好结果,心里也委实不好受。
虽然感情不会被劫难磨灭,但热情会。若对那人失去热情,失了在一起的心意,即便十世结束,两人还深爱对方,但想起前世种种,多半也身心疲惫,再不愿多有纠葛。
冥君也很纳闷。苌夕和沭炎在尘世有缘无分,相爱不能相守。故而总有一人先撒手阳间,先一步走上黄泉路。短时相隔几日,长时相隔几十年。却无论多久,先走的那个都会在黄泉路口等,时常还会遭受路过的鬼魂嘲笑。他冥君在天庭的地位虽然不低,却也比不过东海龙王。还有那妖王苌夕,虽个个都说他是恶妖,但能灭阳巅,打败东海龙王,也称得上“枭雄”二字。看着昔日雷厉风行的角色落魄至此,他竟也生出英雄惜英雄的触动。
不过,这些怜惜,这些不忍,皆不敢在天帝面前流露丝毫。
第十世,只有苌夕还了阳,沭炎的魂魄被天帝押着,没有放出来。
往昔的记忆一滴不剩地浮现,想见那个活蹦乱跳的小东西,一刻也不愿意等。不过这份急促沭炎习惯压在心底,不表露丝毫。故而他仍旧儒雅地,悠然地倚着一块青石,瞧着结界之外的天帝,笑道:“多年不见,帝君别来无恙。”
天帝面色凝重,他不忍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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