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回事,林如岳不由笑了,侯门和侯门可不一样。 (9)(第9/9页)
儿却连蜷缩的力气也没有了。抱琴挨着她,问道,这会儿如何?又想去熬药。元春低低道,不要去了。不要……
抱琴只得又挨着她坐下,眼瞧着元春已是不行的光景,心下琢磨着该怎么办才好。
元春却道,琴儿,把衣裳替我换上吧。
抱琴的眼泪又止不住流了下来。说道,姑娘这是怎么说呢?
元春却不看她,只伸着头去瞧那箱笼,使劲地用手去指那箱子。抱琴也揣度着万一熬不过今夜,一面流泪,一面打开那箱子,取出一件衣裳,元春看着摇摇头。抱琴又取出一件,元春还是摇头,直到抱琴取出那件淡青色的旧衣裳,元春才点点头。
抱琴忙将衣裳拿了过来,元春摸了摸衣裳,微微一笑,似忆起了什么旧事。就这件,元春喘了喘低声道,这会就穿。
抱琴一面流泪,一面帮元春换了衣裳。元春这才平静了下来。这时已过了二更。元春让抱琴去把窗子打开。抱琴摇头,这儿的天气,不比我们那里,虽说早入了春,可风还是很凉……
元春却微微一笑,唇中嗫出几个字来,这会儿还怕什么风寒。我想看看月亮,月亮……
抱琴走上前去,把窗子打开。一股冷风窜了进来,她不由打了个寒战,转头去瞧元春,却见她使劲支着身子,想坐起来。
抱琴忙把她抱起来,身后塞了一个靠枕。
元春望着窗外,窗外却只有一棵光秃秃的枣树。可是依旧看不到月亮。元春想往前坐些,却使不出劲儿。抱琴忙扶住她,半抱着坐到床边,却还是看不到月亮。月色伴随着冷风,在屋内肆意抛洒。
元春这会儿却是再也使不出力了,声音却丝丝缕缕自唇间飘出,月亮,月亮……
抱琴只得先扶她靠着,又跑去搬来椅子,放到窗边,再半扶半抱地把元春挪坐在椅上。元春靠着抱琴,仰头望着那圆月,声音忽然有了精神,微微一笑,道,月亮,真美。
抱琴怕这是回光返照,任由她靠着,点头道,姑娘小时候背过好些写月亮的诗呢!
月色映着元春的脸,白月光为元春毫无血色的脸抹上了一层柔光。
月亮,月亮……元春的语气低柔,月亮已渐渐变作了人脸,一一自她眼前滑过……她的眼泪终流了下来。妈妈,如岳,宝玉……只是这声音,没人能够听到。
元春的呼吸渐渐低了下去。抱琴摸着她的手渐渐冰凉,月亮似乎从树枝上压了下来,圆亮亮地照着元春安静的脸和淡青色的衣裳。
抱琴这才大哭起来。
☆、归彼大荒
元春衣袂翻飞,白衣胜雪,她感到自己渐渐透明,抛下世间种种,飘向月光……
云端之间,一位仙子笑着迎面而来,道,香缘妹妹来了,我这不就来迎接了!
元春迷迷糊糊,亦不以为奇,只是跟着她,一会儿便飘到了那琉璃世界。山巅的仙境依旧写着,“雪海情司”四字。只是这字,却温柔秀美,幻真幻梦间,浑不似之前潇肆。
那仙子笑到,你本应归去警幻那里。前儿与她下棋,还算着你的归期呢。只是仙子既又经过这儿,何不住些时日?众姐妹也都十分想念。警幻也知晓此事,还说绛珠妹子暂还有缘未了,归来尚需时日。你不如先留在我这里,待绛珠归来,大家一道见面,岂不好?
看到元春依旧有些迷茫,又似明白了什么。这仙姝便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来,只见纸上画着一张弓,弓上挂着香橼。旁边亦有附诗。只听这仙姝唱道,喜荣华正好,恨无常又到。眼睁睁,把万事全抛,荡悠悠,把芳魂消耗。望家乡,路远山高……
元春听着这曲子,凄婉清冽,不由微微点头,似已了然一切。她接过纸签,瞧了一眼,轻轻揉碎,那纸屑便如同雪花般纷纷扬扬飘散。
那仙姝唱完,叹口气,问道,是否一世,一页便足。
元春点点头,又摇摇头,继而回头望向来路。似还有什么牵绊未尽。
这仙姝笑道,怎的尘缘还未断么?说着轻轻用手拨开云雾,只见一轮红日似滚在脚下,云海浩瀚,天宇旷阔,浮云万里,团团簇簇,浮漂万状。往下望去,云烟缭绕,霞光层叠,那仙子拨开霞光,晚晖缭绕间,一位美丽的女子正跪在山岗的坟前哭泣。山岗黄花遍野,坟前被紫色的花朵围绕,金色的,红色的,粉色的霞光洒在碑上,上面明晃晃写着“姑苏林如岳”。
元春这才点点头,只觉得凡尘种种自身上完全褪下,心头逐渐澄明。
那仙姝点头笑道,这可丢下那凡夫俗子了吧?
元春微微一笑,只觉得身心俱都舒适欢畅起来,真个如冰似玉,无牵无绊。
哎呀!只听这仙子叫了一声道,你瞧!却见那坟头爆出一簇红光,这仙子手中便多了一玫小小的,晶莹的红玉来。
仙子把这玉捏在手中,打量一番,只见那玉只有指尖大小,莹润透亮,便笑道,难不成他也想登这仙界?说罢把这枚小小的红玉嵌入自个儿的戒指,又把戒指卸下戴到元春手上道,悲欣离合,缘起缘灭。缘来如水,且待三生。
元春瞧了瞧这枚玉戒,心内不自主地喜欢。也不推辞,戴在手上,两人便携了手,一齐入了那雪海仙宫。
只见宫门大开,宝殿流光,琉璃世界,曲桥如玉。众仙子纤尘不染,皎洁如月,见到香缘归来,皆迎上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