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的么?”
芳馨一怔,又道:“那……难道真的要回青州才安全么?”
我的笑意冷若秋露,薄如寒霜:“姑姑难道忘记了,当年陆大将军府是如何派家甲头目张武锲而不舍地捉拿奚桧的么?难道不记得陆大将军府怎样勾结河盗杀了我父亲么?”
芳馨语塞,叹息道:“刺客——确是防不胜防。”忽然睁大了眼睛望着我,“姑娘是说,那女人是陆府的刺客?”我无声一笑,懒懒地闭上眼睛。芳馨沉默片刻,终是忍不住道:“那姑娘是如何说服老夫人的?奴婢看老夫人又生气又伤心,又心疼又无奈。”
我淡淡一笑:“我先说:母亲,玉机身子不好,太医说不能生育。”芳馨大惊,不待她答话,我又道,“我还说:母亲,您就当女儿已经被刺杀了吧。”
芳馨大惊:“姑娘怎能这样和老夫人说话?难怪夫人要伤心生气了。”顿了一顿,又道,“姑娘如此自绝,难道就真的不在乎母女之情了?”
“母女之情……”我呵出一口凉气,“自我父亲死的那一日,母亲的心中已经深恨我了。既恨,便恨到底吧。”
芳馨叹道:“母女天性,怎能割舍?姑娘多心了。”
芳馨如何知道我和母亲的心结?我淡淡一笑:“母亲没有弃绝我,这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芳馨默然。我又问道:“是了,宫中现下如何了?”
芳馨道:“宫里人都知道姑娘在景灵宫遇刺了,陛下已在派人彻查了。”
我又问:“弘阳郡王呢?”
芳馨道:“殿下正病着,还不知道。”
我微微松一口气道:“那就好,既然无事,也不必去说了。”
芳馨道:“姑娘一遇事,头一个便想着弘阳郡王殿下。”正说着,宫人将鸡丝粥端了进来,于是打起精神勉强用了一些。一个不留神,洒了一点在衣襟上,芳馨忙用帕子擦去,留下白而脆的印记。我猛然想起一事,道:“我换下来的衣裳呢?我今天带出去的荷包呢?”
芳馨道:“衣裳都抱出去洗了。姑娘说的是那只乳白色绣青丝线的荷包么?绿萼已经收在妆台的屉子里了,姑娘要看么?”我点了点头。芳馨忙取了来,我抢过,松了丝带,将荷包颠倒过来,落下几朵干枯的梨花和在景灵宫寻到的三棱梭,顿时松一口气。
芳馨不解,好奇地看着那枚黄铜梭,道:“这是什么?”
冷冰冰的暗器在灯下泛起柔和的光弧,我握紧了贴在胸前,感激道:“今天多亏这枚暗器杀死了刺客,否则我便见不到姑姑了。”
芳馨更奇:“暗器?奴婢莫不是在听书么?”
我瞟了她一眼,疲倦道:“我要睡一会儿,婉妃娘娘来了,替我挡驾。”说罢将黄铜小梭放在她的手心里,“姑姑亲自拿着这暗器,去永和宫问一问昱妃,是否识得此物。”芳馨应了,叫了两个小丫头进来服侍我睡下,方往永和宫去了。
然而不过片刻,芳馨便回来复命了。我支起身子问道:“姑姑怎的回来得这样快?”
芳馨道:“奴婢才出了漱玉斋的门,就看见昱妃娘娘带着华阳公主来了,听闻姑娘睡下了,问候了两句便回去了。奴婢就将这件暗器给昱妃娘娘看了。昱妃娘娘说她小时候随周贵妃习武的时候,在贵妃的旧物中见过此物。这是贵妃年少时用过的暗器,后来年长,飞花片叶,皆能伤人,便再不用借助暗器之势了。”
我将小梭攥在手心,喃喃道:“周贵妃……”
芳馨有些惊疑不定:“莫不是贵妃又回来了么?”
我想了想,摇头道:“既然是飞花片叶,皆能伤人,又何须新铸暗器?也许是……”我忽而想起多年前昱妃说的一句话:“师尊其实很想收一个男徒,只是因为当年孀居不便,才收我为徒。如今她人在江湖,一定可以收几个资质比我好许多的男徒,了却她多年的心愿。”
我侧头道:“也许是周贵妃的徒儿,一个男徒?”
芳馨道:“周贵妃出宫不过数年,新收的徒儿用这新打的暗器,倒也说得过去。只是这徒儿又与姑娘什么相干?他为何要来救姑娘呢?”
我将小梭放在枕边,叹道:“我也猜不到了。姑姑把灯留下,先出去吧。”芳馨剪了焦黑的烛芯,这才出去。小梭反射着烛光,眼前一亮。我只觉得莫名地安心,加之神思倦怠,很快便睡了过去。
醒来时,苍莽原野布满沟壑,灰云低垂,伸手就能掐出水来。我在齐胸深的土堑中踮起脚茫然四顾,天地蒙蒙一色,如鸡卵密不透风。有一个声音在耳边道:“你该走了。”于是我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走出了那片原野。前方有一棵大树,树下有一条小溪。我欣喜若狂,掬起清甜的溪水却舍不得饮。最教人觉得幸福喜悦的,不是得到,而在即将得到的瞬间,何不让这庆幸与欢喜多逗留片刻?于是我忍住口渴,坐在树下歇息。打了个盹,又觉焦渴难耐。于是满怀希望地走到溪边,水中却映出一头萧萧银发。没有一生安稳的齐整与光泽,更没有壮志得酬的刚硬与苍凉,唯见东倒西歪、风尘仆仆。我蓦然一惊,不忍心再看自己的额头与眉眼,转身仓皇而逃。
灰云汤汤,黄原漠漠,原来我至死也没有走出这片荒原。巨大的孤独和无望锥心刺骨,胸口一震,我嘤地哭出声来。睁眼一摸索,黄铜梭还在,枕头早已湿了一小片。原来是一个梦。我已懒得翻身,也不想唤人。就让我长睡不醒。
双眼半开半合之间,忽觉床帐上人影一晃,我警觉地坐起身来。但见一抹橘色的灯光轻快均匀地染着银色的日月水云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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