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出生入死拜过把子的,他的爸爸就是我们的爸爸,您说您这么做,我怎么对得起磊子的在天之灵啊。”
老人家面容慈祥,欣慰地微笑:“我儿子要是活着,也该你们这么大了。可走了就是走了,我王老头认命。我知道你们都重情义,我也重,那染了血的军装洗了又洗,勋章拿出来看了又看,你说我要老是记着,怎么活啊。我六十四了,就生了这一个儿子,可我不恨国家的政策。就这么一个,才让我惜福。”
“住我们隔壁的老吴,生了六个孩子,五个男孩,一个闺女,一把屎一把尿地养大,本来是我们村最富的人家,拖垮了。闺女跟人私奔了,五个儿子都跑了,老病危的时候,都盼着他死。我的儿子是为国家死的,我这张老脸有光。咱哪也不图名誉,就是高兴骄傲。这辈子,值了。”
“我年轻的时候也去山外面看过,多好啊,我没钱供磊子读书,送他参军,硬给他塞进去,就是希望他能看看那么好的世界。遭罪是遭罪,可出息啊。我不知道让他这么年轻就牺牲了他会不会恨我,到死的那天,我问问他,到了那边,把亏欠他的都还回去。”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宋岩哽咽着摇头:“他怎么会恨您?他比我们都孝顺,到死还埋怨自己不能尽孝,感激您让他有了自己的荣誉呢。”
叶盛昀出言附和:“王叔,他话不多,总惦记着您,我们每年来,也就是把他想给您的带过来,您尽管收下吧。”
老人家抹了把脸:“我收我收,孩子们也好久没吃这么好的东西了。再过几年,到了能读书的年龄,能接走你们就接走吧,不能把孩子耽误了。他们父母都是狼心狗肺的东西,说是出去打工,挣钱养孩子,扔了就不管了,我总是要比他们先去的。”
眼前这个老人,不是他们的上级,也不是什么领导,不像他们给国家的建设做出过贡献,甚至一年赚的钱还没有他们一个月的津贴多,但却是一个值得敬重的老人。
所有人肃立,忍着悲恸,一齐敬礼。
刚才一直没说话的老妇人给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他们里头官当得最大的老哥握住老人枯瘦如柴的双手:“您一定长命百岁。”
老人笑容憨厚。
他这辈子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农民,既没有辉煌的成就,也没什么特殊的贡献,一生劳苦,平凡而渺小。
这了无人迹的荒岭,逼走了麻木不仁的向生者,他再无子女,辛勤抚育着别人的孩子,贫穷却不苟且,活得伟大而有尊严。
下一站是烈士的坟头。
他们都知道在哪,老人却坚持和他们一起去。
瘦弱的老人佝偻着腰,走在队伍最前面,和高大威武、脊背挺直的年轻人形成了强烈反差。
两个老人相互搀扶着,那背影真是比形单影只还孤独寂寞,让人看了心酸,陈熙彤忍不住说:“知道你们尊重老爷子的想法,可为什么不争取让更多人关注这里呢?”
叶盛昀说的话让她毕生难忘。
他说,生于世界,不该因自己所受的苦难享受任何特权,但应因善行得一个善终。
英雄的棺椁埋在地下很多年了,当年为他脱帽致敬,前来吊唁的人,只来了他们几个。
生老病死,到底是个普通人。
对很多人来说,被记住,被纪念,便是对消逝生命最大的慰藉。
陈熙彤无声看着他们在坟前放上新鲜的雏菊,在碑上垒了一块又一块石头。
他们面无表情,严肃凝重,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沉重。
沉痛哀悼半晌,中气十足一声吼:“磊子,我们来看你了!”
“磊子,我们来看你了——”
幽静的山谷回荡着阵阵回音,告慰亡灵。
走时他们步伐果决,陈熙彤慢吞吞落在了队尾,一步三回头。
叶盛昀过来拉她,她忽然很轻地说:“叶盛昀,我想带一个走。”
那些孩子,那些吃不饱穿不暖,还要靠两个年迈老人施舍的孩子,她想带一个走。
叶盛昀呼吸沉沉,面无波澜地问:“带哪个?”
“不管哪个,总得有人来开这个头,有一个算一个。”
她知道这些兵哥的难处。
他们全都在部队服役,命都是国家的,哪有精力管这些孩子。
自己大发慈悲领回去了,是让父母带还是另一半带?不好办。
自作主张做这样的善事容易引发家庭矛盾。
说送孤儿院。这些福利机构的初心有待考究,制度也不规范和完善,城市的孤儿院差不多饱和了,每天等着善款和好心人的帮助,哪有闲置的资源给这些长途跋涉来的孩子,也不算合适的收容之所。
这十好几个人里,只有他们夫妻俩有条件行善积德,能帮助这些孩子的,只有他们。
从老人家里到墓地,有很长一段车程,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也有足够长的返程时间容许她后悔。
她二十年来见义勇为逞过英雄,也被忘恩负义的行径深深伤害过,可当她踏上这样一片颗粒无收的土地,心怀怜悯和不安。
人世难居,举手助人,不热情也不冷淡,横刀立马走一遭,经历过烈日的炙烤,也曾从大雪中醒来,一生才圆满。
干了教师这行的单珊珊曾跟她谈前程理想,问,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固执的要成为一名人民教师吗?我知道改变别人的命运多伟大,也享受桃李满天下的成就感。我怀着一个金色的梦,坚信世界是我们的,我们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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