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的眼睛垂着,望着地面,一动不动。
药王说:“我知道你恨我,但是你这样和我耗下去根本没用。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收你在药庄打个杂,不继续给你喂药,怎么样?”
依旧是沉默。
她连动都没有动一下,药王甚至怀疑那孩子其实根本不是一个未满十岁的孩童,而是一个长着孩子躯体的恶魔。
药王又说:“我看你刚才运功的方式,学的是我妻子白芙吧?巧了,她是你师叔,你绕来绕去还是学了你本门的功夫。不如这样,你留在我药庄,我看你很有意思,授你解毒的法子如何?”
那孩子仿佛是个死了的木偶,脸上没有浮现出任何的神情。
木然的眼睛专注地盯着地面,仿佛一个假造的人偶。
哈,若不是刚才看见她运功,只怕是真会上了她的当以为她是个傻子了。
药王说:“你也不要多想,毕竟你我有仇,武术定然不会传授给你,但是交易还是可以做的吧?上了地面,谁知道会遇到什么事情?”
他喜欢这样的游戏。
就像猫,捉到猎物以后,喜欢折磨尽了再一口咬死。
他很好奇,很想看看这孩子为了活下去,到底会挣扎着做出何等有趣的事情。
然而,无论他如何威逼利诱,那女孩子只是木然看着地面,脸上没有任何神情。
这时候,不远处的屋子里,忽然传出了一个婴儿的哭声。屋子里的灯很快就亮了,一屋子人都忙着跑去照料孩子。
说实话,药王并不喜欢自己的女儿,因为她太过吵闹,总是在深夜哭起来将人吵醒。
如果要说喜欢,他更喜欢面前的这个小哑巴,虽然她可能并没有真的哑掉,但是他喜欢这丫头的安静。
和那死水一般的沉寂。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那始终坚持着盯着地面的女孩子在听到婴儿的哭声之后,忽然笑了起来。
仿佛死水被风吹动,在深寂的夜里有了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那涟漪映着月光,反射着点点的光辉,如同死去多年不肯离去的鬼魂,幽幽地望着他。
是女孩子甜美的声音:“那是谁?”
药王从未想到她会开口询问,下意识回答:“我女儿……”
那孩子忽然带着甜美的笑容低下头,美丽的眼睛垂了下去,轻声呢喃:“啊,是那个清儿……”
仿佛玩一半,她忽然开了口,又不断地自顾自说这话。
“清儿……”
“嘻嘻嘻,清儿呀。”
仿佛努力地想要自己记住一般,不断、不断地重复着:“清儿啊……”稚嫩的声音里仿佛有什么恶毒的东西,令人听了以后冷得身上发颤。
若不是二十年后以这样的形式相遇,药王决计不会想到,往事竟会以这种方式呼啸而来。
上一代人的仇恨仿佛遗传一般落了下去,死去多年的恶鬼从地底爬出,抓住了活人的脚腕。
申孤琴不笑的时候,面容冷漠,眉目无情;可是她笑起来的时候,嘴边有一对儿甜美的酒窝,一如二十年前那个被囚禁于地底的孩子。
那笑容宛如沾了剧毒的琥珀色美酒。
【番外三·夜清】
安静地躺在怀里的冰冷的身子。
柔嫩的嘴角流出的暗黑的鲜血。
喜欢了很久的眉眼,伸手去抚摸她柔软手指也不会挣扎。
将那漂亮的指间举起来,就会缓缓从手中落下,然后无力地垂下去,微微晃动着。
明明很爱她,却无能为力让她醒过来看自己一眼。
头发……头发和短,失去了光泽。
知道她爱美,所以要剪去那长发,这样才能把她留在身边。
恨不得让她变丑,这样自己就可以永远占有她,免得她的美丽被人觊觎,最后使自己失去。
可是……
“师父?我昨天清扫了屋子,药庄的弟子提醒我是时候将父亲下葬了,所以我昨天没有来陪你,你会生气么?”
“我去最近的绸缎庄为你挑选了最新的丝绸款式,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但是我觉得月白色衬你一定很美。”她说着,轻轻梳着那失去光泽的头发,将手指轻轻插|入柔软的发丝指间,温柔地抚摸着。
她知道,这发丝很快就会变得干燥而又枯黄,就像到了秋天,植物会枯萎一般,慢慢地萎靡腐烂下去。
因为那嘴唇太过苍白了,所以要给干裂的嘴唇涂上胭脂,虽然担心那胭脂碰到裂口的伤痕会让她疼痛,但是她依旧为她掩饰了那干涸的唇。
这样好了,就又变回嫣红的唇了。
低下头,轻轻吻上那有些干裂的嫣红的唇,然后轻声道:“晚安,睡美人。”
我们……会这样永远在一起吧?
【番外四·忆岚】
自作聪明,作茧自缚。
失去她好像没什么的,因为她从来就不是自己的。
嗯,应该高兴才是,完成了门派教给自己的任务,虽然没能杀了夜清,但是总归为门派建了言而有信的名誉,也逼疯了夜清省得她以后闹事。
师姐死就死了,管她什么事?
要高兴才对。
要……高兴啊。
高兴啊!
忆岚忽然对着无人的院子猛地吼了一声,但是无济于事,难过的痛楚依旧在心中横着。
为什么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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