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清忸怩地站着,小手抓住衣角,很小声地说:“被师父碰一下,清儿会很高兴的。”
于是,每到她学会了剑法,申孤琴便在那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亲一下以示夸奖。
每到那时,可爱的小孩子总会露出欣喜欲狂的神情来,高兴地几乎蹦起来。
可惜,好景不长,这孩子就这么长大了。
长大之后,就要承受来自上一代的所有仇恨和欲望。那个小小的身子,似乎一夜之间被填满了怨恨,竟然长得那样快。
申孤琴的计划本是在三年后,毕竟那时,她就能从长老那里拿到练好的新毒,可以把人折磨一年之后才缓慢死去的毒|药。
然而她却不得不提前整整三年,只从长老那里得到了尚未完成的药方。
“为何这般急躁?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琴儿为什么要这么急?”
有人问她。
为什么?
因为来不及了。
因为再不下毒,她就永远无法动手了。
趁着最后一丝的怨恨还在,她要及早动手,这是她牵挂了整整十年的怨恨,报仇是她活下来唯一的动力。
与她的挣扎不同,夜清听说要一起出去看七夕花灯,兴奋地夜里睡不着觉。
“之前师父七夕的时候,总是只愿意和忆岚师叔同去,今日竟然带我去——”
“怎么,不高兴?”
“怎么会不高兴?我啊,因为自己终于长大了,可以并肩站在师父身边了,兴奋得一夜一夜的难以入眠呢……”她笑嘻嘻说着,伸手揽住申孤琴的脖子:“我也可以保护师父了,是不是?”
申孤琴长久地沉默着。
那孩子夜里伸出小手揽住她脖子的场景,仰着小小的脑袋等着她来亲的可爱模样,完全信任以致那样温顺服下毒|药的神情……
“清儿?”
她有气无力地叫出口。
走在她前面的少女雀跃着回过头来,漂亮的脸蛋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包含着无限的信任和欢喜,开心地笑着:
“师父!”
声音清脆,如鸟儿鸣唱。
艰涩的语声如利刃划过喉咙,最后还是说出了口:
“去之前,把药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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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药王】
药王窝在他那把老旧的椅子里,身体越来越深地陷了进去。他现在觉得这椅子是一个牢笼,而自己的身体已经没有骨骼了,再陷下去就会变成一滩烂泥。
他记得那个该死的女人。
申孤琴,二十年前她不过就是个被困在牢里的小孩子,和一群衣衫褴褛破烂的人一起等死而已。
谁让她父母那么自以为是,明明没有这个本事还偏偏要闯进药庄来送死?
他承认自己用活人做药引子是很过分,但是他能怎么办?难不成那些人还指着一个疯子控制自己的欲望么?再说了,那些人可是收了钱,心甘情愿地来当这个药人的,他一没欺骗,二没强迫,来之前就说了可能会死,谁让他们要来的?
那些理由也是千奇百怪,什么给孩子治病,什么替父亲还债……说到底,不都是要钱么?
当初药庄的地下藏了近百个人,在第一次试毒之后,活下来的不多。
至于申孤琴那对儿想要充英雄救人的父母,早在第一次试毒过后就死了。
这些琐事药王都记不得了,但是他记得那孩子的眼睛。
一双美丽的却又如死水一般平静的眼睛。
夹杂在无数恐惧的眼睛之中,那双安静且无动于衷的眸子就格外令人印象深刻。他有时候会远远地观察那孩子,想对比一下申明池的孩子和他的孩子有什么区别,但是都是女孩子的眼睛,这孩子的眼睛里藏着很多他看不清的东西。
这里的人,恐惧的有,愤恨的有,后悔的有,暴怒的有……
但是她,太平静了。
平静得令人心惊。
他远远地观察的时候,看见申孤琴将小小的脑袋贴在冰凉的栅栏边儿上,一动不动地坐着,就这样坐着,她可以平静地坐一整天。
为了不被周围的人发觉药庄试毒的事实,白芙把所有人的嗓子都毒哑了,这样就不会发出不必要的声音。
然而药王事后翻记录的时候,却发现大多数人都要在三次服毒之后才能开始失声,但是申孤琴不同,她只吃了一次药,就再也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
是不是真的哑了呢?
药王于是给了她几种更苦的药,也试着折磨过她几次,然而不管那孩子在服药的时候露出怎样痛苦的表情,却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那双眼睛只有在服药的同时才会露出痛苦的神色,仿佛精致的面具裂开了一条缝,露出真实的内里来。
有一天夜里,他终于发现了不对苗头。
那孩子的毒服下去,并没有全部的进入她的身体。
明明是不到是十岁的年纪,却可以在深夜里运功御毒,一点点地缓解□□带给她的痛苦。
怪不得,怪不得即便是喂了她足以致命的药最后都不能置她于死地。
于是,他打开沉重的锁,将那女孩子放了出来。她纤细的腕子上带着沉重的枷锁,走路的时候发出叮当的响声,吵醒了很多人。
药王将她放了出来,带着她来到地牢上方的桐树下坐下,问她道:“你没哑,对吧?”
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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