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顿弱一膝随意屈起,绛红外袍也并未拢紧,反而随意大开着,露出了里头的紫衣黑裳和玉钩腰束。
他把玩着酒杯,艳丽的眸就那样直勾勾打量着林渊,眸里浮着些许细碎笑意。
“你初入吕府那夜,我就在府上。”
林渊猛然忆起那时有个男人遥声出语替他解围,睁大了眼,“那、那人莫不就是你?!”
顿弱含笑点头,“正是。我还记得你名字,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倒是脱俗。”
要不是这名字已有人用了,他还真想传给他以后的儿子。顿弱摸着下巴。不正经地想。
林渊笑了笑,“记忆力倒是挺好。”他抬手朝顿弱做了一揖,“还不知公子大名?”
这人怕是他来秦国后遇到的第一位贵人了,那时吕不韦尚未抉择对他的处置,生死未卜不知结局,全靠那人一语才侥幸博得了半线生机。
“顿弱。”
他慵懒开口,眉眼流光/气度不凡。
“顿公子。”
林渊唤了声,却见顿弱摆摆手,“好歹有过前缘,一声公子倒是喊生疏了。”他朝林渊眨了眨眼,“是吧,小林渊?”
林渊:“……”
见着林渊僵住模样,顿弱哧地笑出了声,“哈哈哈!……”
他一手拍着大腿,笑意盈盈地无奈摇头,“唤我顿弱,或者阿弱就行。”
不知道的还以为有个兄弟叫阿强。
林渊还是第一次遇着顿弱这般调笑熟稔之人,咳声转过话题,眨了眨眼。
“先生初来此地,可有喜欢的菜色?”
“不如你帮我推荐推荐?”
林渊指了指菜单上打了星号的几个,“酱鸭肉,流沙团,桃花鳜鱼,芙蓉汤,青叶酥藕,这些都是最近新出的,先生觉得如何?”
顿若点了点头,“行,就你说的这些吧。”
林渊抬眼对上顿弱那笑眯眯的眸子,打了个激灵,慢慢移开了目光。
“今日这一顿权当我请,以谢先生当初仗义相助。”
“不过是顺手之劳。”
他曾预言过,这家伙是个妙人,杀了无益,不杀没准有意外之喜。
如今看来,他算是说对了。也亏得吕不韦留下了这孩子。
就这么短短几月,从当初的一无所有到如今在秦国打拼出了一片天下,百味楼的生意越做越大,连他都闻风而动慕名而来。
还真是妙不可言。
顿弱转头往四周瞧了瞧,到处都是雕镂精细的花影木格,一室隔间铺设得清雅有致,窗台送来湖光远风和苍秀山景。纱帘乳白,木案棕黄,屏风淡绿,色彩糅合交错,每一处光影都摇动得恰到好处。看得出来主人设计时,万般用心。
他感慨了声,“离开秦国前,能在这儿享受片刻,也算是无憾了。”
林渊眨了眨眼,“先生这是要……上哪儿去?”
他身上的罩袍看着是用锦绸做成的,提花熟织柔顺滑畅,灼灼朱红华丽张扬,看着就不是等闲之物。这人既和吕不韦有交往,想来在秦国也是不一般的人物。如今却又是为何……要离开这片好不容易扎根壮大的温土?
看着林渊疑惑神色,顿弱倒没有多少隐瞒,轻笑间话语不知真假。
“在一个地方呆久了,总归腻味。听说赵国如今广招天下谋士,便想去试上一番。”
他饮下了杯中的花酒,“我本就不是秦人,乃异邦之客。外臣来去自如,自是随心而定。”
“真能走得这么轻易?”
上回魏缭逃秦,还不是被嬴政千里迢迢追了回来。倘若当真身居高位,又怎么可能真的随心所欲?林渊不解。
顿弱眼底涌过一刹暗流,却于倏忽间便没了踪影。
明明依旧是那副含笑模样,可总让人觉得少了些什么。
仿佛笑意从来只在皮肉,不在心骨。
“有些人,估计还巴不得我快走啊……”
他话语深幽,却没再看林渊,微眯的眸眼思绪浮沉。
林渊还以为他是得罪了什么仇家,被逼无奈只能离秦就赵再谋生路。
那时他并未料到,这个看来洒脱放荡的顿弱,日后竟会在赵国掀起那般惊动天下的风雨波澜。
直接影响了秦一统之势。
兴许很多时候,历史都是由一个个看似不起眼的小人物推动的也说不定。
譬如顿弱,譬如魏缭,譬如其他许许多多人。
又或许,譬如他。
“现在,万众瞩目的大胃王决赛终于要正式开始了!”
顿弱走后不久,申时就已至。
百味楼前格外热闹,台子旁围满了人,熙熙攘攘堵得水泄不通,摩肩接踵再无空隙。
“今日,我们将会请出前两天的胜者来一决高下,只有坚持到最后的人,才有机会获得百味楼准备的五百钱大奖!现在,让我们热烈欢迎,蒙丹和樊姜!呜呼!……”
林渊鼓动着大伙,最后还吹了声口哨,将气氛炒得格外激情高涨。
蒙丹面色寡淡长身直立,樊姜倒是昂首踱步的似是胸有成竹满怀信心。
她看了眼台下诸人,最后还笑眯眯地拱起手,朝诸人抱拳宣布道,“谢谢谢谢!等小爷赢了,我请大伙吃饭!!!”
台下顿时叫喊热烈,举起拳头来为樊姜加油鼓劲。蒙丹瞥了樊姜一眼,清冷无波,双唇紧抿着半句话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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