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天。
月色溶溶, 夜风缠绵于树梢轻抚枝叶, 阖上了朦胧睡眼,缱绻温和。
屋里。阎龙给林渊整理好了床铺,说是这张榻就让他一个人睡,自己则去和阎乐挤挤凑合一夜。
“行了, 就你这体形, 壮得跟牛似的, 还不把他拱下床去。”
林渊捶了下阎龙肩口,“你睡吧, 我去阿乐那。明儿还有一堆事要做, 早些休息。”
阎龙一愣,拉住了他,“你可想清楚,那小子总爱半夜说梦话,你怕是会睡不着。”
“你不也夜里打呼?”林渊啧啧了两声, 半笑着, “我向来睡得沉,打雷了都听不到!你就放一万个心吧。”
阎龙张了张嘴, 青黑胡茬也在烛火昏黄的暗色里微动着, 欲言又止似是想说些什么。
罢了却终是摇摇头, 将所有堵在喉头的话都给咽了下去。
他记得他带林渊去官府登记‘传’那天,那小子睡得比猪还沉, 直直睡到日上三竿, 气得他一把将那小子从床上拎起, 差点没忍住就扔出了门。
没想一转眼……他们也认识这么久了。
阎龙看着林渊背影,摇着头低低叹了声。
散若尘埃。难寻踪迹。
旁屋。阎乐“嘎吱”一声打开门后,见来的是林渊,顿在原地愣了愣。
“渊哥哥?”
林渊揉了揉他去下束带后的松软头发,“你伯兄睡下了,我们俩挤挤。”
阎乐侧过身,让林渊走了进去,掀开被子拍拍里边,“渊哥哥。睡这。”
林渊解着衣有些诧异,“为什么?”
阎乐倒是满脸正经,一字一顿地说着,“睡里头。不会掉。”
林渊快笑出了泪,感情这孩子是怕他半夜睡着从榻上掉下去。
他挑挑眉,没说什么,翻身上榻,躺在里侧打了个哈欠。而阎乐就躺在外侧,规规矩矩地盖着薄被,两手方方正正地搭在被沿上,动作拘谨认真,两眼扑闪着。细看来还有几分可爱。
“哎,阿乐。”
林渊盯着暗尘结网的天花板,茫茫思虑中声音有些轻。
阎乐安安静静地呼吸着,声音清软,“嗯?”
林渊犹豫了下,不知该不该对这般纯净简单不谙世事的少年提起这暗深纠葛。
“你觉得……我像凶手吗?”
他垂下了眼。细长睫羽在眼皮底下覆上了一层阴影。
阎乐不知是在思考,还是觉得词句难以组织,过了好半晌才磕磕绊绊地开口。
“渊哥哥……好人。”
这世上,从来不是秉性正直之人便是好人,行事狠辣之人便是坏人。
人可以很复杂,却也可以很简单。感情上尤其如此。
对你好的,你便觉得他是好人。对你坏的,你便觉得他是坏人。
任好人如何背离天下苍生,任坏人如何仗剑意气凛然,都无法更改。
阎乐小心翼翼地用手掌包住了被子底下林渊的拳头,用最笨拙的方式传递着些许信任暖意。温热滚滚,流入心头。
“伯兄说。渊哥哥。不会害人。”
他结结巴巴的,却绞尽脑汁地努力想要安慰对方。
“渊哥哥。就算。害人。”
干净如纸的少年明明眼里一派纯洁无瑕,却在清明下没有犹豫地说着最不惜与黑暗为伍的话。
“阿乐。也会在。渊哥哥。身边。”
烛火被风吹得飘忽摇曳,像蛰伏在阴暗里的魇兽龇出了信子,墙影憧憧,惊心骇人。
可就在这样心神漂泊的不安间,林渊怔怔听着少年的话,一点点柔和了眉眼,似夏夜的星子,春日的朝花。
他伸出手拍了拍阎乐脑袋,低低说了声。
“……好。”
有始终坚信着的朋友在身边,这样的万丈风波……
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阎乐眯着眼轻声打了个哈欠。“阿乐。想睡觉。”
林渊一日奔波,也早就委顿怠倦神思昏沉。
他点点头,闭上眼,任睡意如浪翻了上来。将意识一点点残卷吞噬。
“睡吧。明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两人同枕共眠,呼吸细长匀缓。眉目安稳。
那时的林渊没有料到,所谓的“好起来”,从来要付出代价。
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人。
更阑人静,夜渐寒深。
平和中隐起簌簌声息,带着咬紧牙关的急迫喘息。
林深早就陷入了黑甜乡,他自然没看见,不知何时被梦魇纠缠的阎乐拧起了眉,两手捏紧了被角,口中惶悚喃喃低语。
“别过来!别过来……”
他惴惴不安地浑身颤栗着,抖得厉害,像是被逼到了满目疮痍的荒芜绝境,四面八方都是层层厚壁再无出路可寻,身躯被四壁挤压碾磨着,血浆飞溅骨肉残碎,举目所见皆是烈狱般惨痛到极致的哀嚎绝望。
“不、不……”
他鬓角早已冒出了细密冷汗,淋漓浃背,湿腻一身。干燥失水的双唇不住翕张着,下颔抖动,身子发紧,最后在逼至极限的瞬间猛然一震,却不料从榻旁直直滚落了下去,砰声掉地。
闷痛的瞬间也是噩梦的崩塌。如镜碎裂。
阎乐刷得睁开眼来,在熄了烛的漆黑中急喘着,瞳仁大张,眸里惊魂未定。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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