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慈”“体恤百姓”之类的话来回答,便仍是让赵璟煊自己决议,但实际上却已然将他的想法强硬地传达了过来。
季哲明却是耿直了,但这般对话确是更为省心,赵璟煊慢慢地听着,到后来笑了笑,又问道:“此处六十八户近二百人,如今方到二十户便有这般不忍,以王府之力,多养这二百人倒也并非难事,若本王将他们接入刈麦庄使人照料,你以为如何?”
季哲明又是沉吟片刻,而后斩钉截铁道:“不可。”
“不可!”
与之同时,还有另一道声音响起。赵璟煊抬眼望了望方走到此处的连良,而后看向季哲明,若有所思道:“为何?”
季哲明还未开口,连良就道:“此处庄户并非天生便是这般模样,当年为清剿山匪,落得这般境界,心中不平是常有的,如若不是还要为王府开垦田地多多供粮、为家中妇幼某口饭吃,他们早就活不下去了。”
季哲明道:“缘由有三。一来,若是整日无所事事不愁吃喝,时日渐长,是否存于世间也变得无足轻重了,便唯恐他们生出不妥心思,到最后浑浑终日,或有自尽之举;二来若是有此先例,便是告知周边百姓,若是体有残疾,便可往英王府求得收留混口饭吃,长此以往,便难免要有人为此不劳而获之诱惑做出自残之事。”
他顿了一下,接道:“第三,升米恩斗米仇。初始得王爷这般对待,便是感恩戴德,但时日渐长,难免会有贪得无厌之辈谋求更多,到那时不得满足,万般不是都归于王爷一身,却是得不偿失了。”
赵璟煊静静听着,并未曾表态,倒是连良听见季哲明这般揣测,心中有些不满,但到底赵璟煊在前,也只是默默说了两句,没得到季哲明哪怕一个眼神,到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随后一行人将剩余四十六户人家走遍,从最后一户人家出来的时候,天际已然擦黑,众人面上都带着疲惫,但赵璟煊后来一路上都不曾言语,如今也未露疲态,一行人便也不敢喊累,按原路返回刈麦庄,便见别庄之内有明亮灯火,庄外散落的枯枝败叶细沙碎石都被整齐地扫至一旁,正门也显然被打扫过,比起午时整洁了许多。
挂着“刈麦庄”三字牌匾的门廊下点上了灯笼,灯笼上是一个端正的“英”字,门外有一女子正提着灯笼等候,赵璟煊抬眼望去,发现正是春桃。
春桃将一行人引了进去,途中将缘由简略说了一番。原来春桃和冬梅两个丫头带着府中若干杂役内侍并王府厨子同赵璟煊前后脚出发,因他们乘马车前来,抵达之时赵璟煊一行已然前往庄户处了。
因原定要在此停留一夜,即便赵璟煊不甚在意,但几个丫头都担心王爷吃不惯睡不好,一旁又有贺去提议,便准备齐全前来,一下午的时间将此处收拾了一番,如今晚膳已然摆好,就等着赵璟煊回来了。
春桃落后赵璟煊一步,引着他往里头去。即便如今天色已暗,他也能发觉这般明显的不同,便像是焕然一新的模样,道路两侧都点上了灯,随意搭在路旁的各种农具枝条也不见了踪影,如今的刈麦庄才算是有了一个王府别庄的模样。
那二十七位虎贲左卫在午后便听从尹枫之命,回别庄待命了。想来他们也出了不少力,檐下的蛛网窗棂之上的灰尘都已消失无踪,而他们如今分做数列散布在别庄之内,依旧全心贯注。
赵璟煊心下有些无奈,不欲大张旗鼓到底还是搞出了这般阵势,但他还是承了丫头们真心关护的这份情,便放松了些神情,带着笑意进了正厅。
午间尚且空荡的厅中如今已是有了些规模,赵璟煊上座,净手洁面,面前便是一张梨花木圆桌,桌脚处有松鹤雕刻。
其他人坚持在偏厅内用膳,赵璟煊也不拦着,便如同往常一般有庆来和两个丫头在一旁侍候着,随口问了句这圆桌是从何而来。
冬梅便道是虎贲卫的两个兵士在别庄内庄花园旁的一个状若库房的地方发现的,里头还有不少精美的器具摆件,想必是庄内原有的物件,但有些器物实在是太过庞大,如一张精刻鹤鸟衔桃酸枝木长榻,一扇漆木屏风及众多编织绣刺的绸布锦缎……今日不便大动干戈地将它们都请出来,便只寻了些必要的物事,才使此处有了些能入眼的模样。
赵璟煊闻言,拿着筷子的手一顿。若是往日别庄之中陈设都被收入同一个地方,那么便意味着原先有人已然预料到接下来的时间当中此处不会有人前来、或是已经用不上这些东西了,午后到达时赵璟煊看到的那副模样,便也可能是有人刻意为之。
将其中贵重精美的物事都收于一处保存,只留下空空的建筑,确是要比屋内陈设随同整个别庄一同经受岁月的侵蚀要好得多。
他又用了几筷鲜蔬,便不欲再进食,洗漱推后,春桃和冬梅带着人去收拾寝间,赵璟煊让庆来提了一盏灯笼,便寻了两三兵士为他们带路,往内庄花园方向去。
刈麦庄占地颇广,而赵璟煊今夜所住寝间便是在前半段最后方,因而前半部分的别庄如今可以称得上是灯火通明,但一越过分隔前后的那一道门,后半部分别庄的沉沉黑暗刹那间便朝几人涌了过来。
那三个兵士见状便请赵璟煊稍等片刻,两人快去快回拿了三只灯笼过来,一齐点亮,周边便亮堂了不少。赵璟煊看着方圆一丈之内俱是灯笼所及之处,就听到身后有齐整的脚步声,他回头一望,倒有些哭笑不得。
除他身边三人之外,被他带来这刈麦庄的二十四名虎贲卫俱已到齐,军容齐整,面容严肃。
“……本王不过饭后随意走走,你们无须如此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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