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还在那里。
“你真的还在等?”
“是啊。”
“真有毅力。”她心中有些过意不去。
“今天要不要吃烤羊肉?”他问。
她冲他笑着,拿出匕首来在他面前晃着:“要,我要全熟的羊肉。”
其实他的烤的羊肉总是半生半熟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都能吃得特别香。
酒足饭饱之后,踩着碎石铺就的河滩,她与他并肩漫步着。
他脸上的笑容就像长白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宁静,却总带着些说不出的苦涩。
“你有哥哥吗?”她倒转个身子,退着步子走起来。
“有,”他双手负在身后,“而且有好多个。”
“好多个啊?”
“是啊,有七个呢!”
她瞪大了眼珠,不可置信道:“这么多哥哥,你岂不是很幸福?”
“这是什么理论?哥哥多,不见得幸福,我倒希望我是老大,一个哥哥也没有。”
她也没有深究下去,只是点点头,又说:“也对,像我哥哥那么好的人,很少有的。”
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问:“既然有那么好的哥哥,还不打算回家吗?”
“你不会明白的,”她仍旧在回避着关于“家”的一切话题,“你呢,你也不打算回家吗?”
“我?”
他先是一阵沉默,才缓缓开口道:“我还没有完成父亲交予我的事情,所以,不能回去……”
“你离家那么久,你父亲一定很想你。”
“谁知道呢?”
谁知道呢?别人的故事,听得再多,终究还是体味不了的吧。
即使日子过去了不少,她还是经常想起他,想起跟在他后头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喊着“哥哥”。
她时常想起他宠溺地揉着她的头发,说:“筝儿,你也该长大了。”
她长大了,是真的长大了。
后来她每每途经沈阳,都会去马市。这已经成为了她这几个月来的习惯了,只要累了倦了,就来这里找他。每一次她都没有失望。
他一直在那里,坐在帐篷前面,像个守望者,又像个游吟诗人。她和他相处得很愉快,从来没有过的愉快,有时候,只是吃几块烤羊肉,说一些不搭边的话,也是好的。美美的在帐篷里睡上一觉,第二天有重新踏上路途,周而复始。
又几个月过去,到了初冬。
结果,他不在那儿了。等着她的,是披麻戴孝的范文程。
他眼中神色冰凉,“父亲走了。”
她手中的水囊跌落在地,里头的清水如数泼在了泥地上。
她回家了,终于。却是以这样一个契机,一个理由。
是个数月,她也终于瞧见了他,她曾经的哥哥,曾经撒着娇,拽着他的胳膊要他娶她的人。
他刚刚及冠,本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却面色苍白,下颔蓄起了胡子。她没想过再相见会是这副光景,心中感慨万千,他亦是如此。
她穿起了丧服,走到他身边,笑着说道:“哥,留胡子,真不好看。”
他原本毫无焦距的目光突然清晰了起来。
“好,那我不留了。”
——哥,你带我走好不好?
——再选一次,我不会带你走。因为你是我的家人,只是家人。
“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马市,等一个人。”
“是什么人?”
“他叫叶君坤,我只知道他是个女真人。”
“倘若你找不到他了呢?”
“那我就在马市搭一个帐篷,等他。”
“若还是等不到他呢?”
“那我就边烤羊肉边等他。”
“傻妹子……”
“哥,我不傻,我只是宁愿装傻。”
她迫切地想要见他,想要和他一块坐在火堆旁吃羊肉吃的满嘴油。
她有好多话想问他。
——其实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了吧?我就是那个你要等的人,可是为什么,每次等来我了,你又从不挽留我呢?
——为什么,不再等一等我呢?
【万历岁丁未】
“此药可保她性命无恙,她何时能醒,全看她个人的造化了。”
“真的没有法子了吗?”
“此乃她命中之劫,恕我无能为力。”
“呵,世上居然还有无药可医之症。”
“唉……七年之病,求三年之艾,要我怎而为之?”
范文程走到屋外,外头下着雪,和着刺骨的冬风。只见他披着一件宽大的貂皮麾袍,正屹在门口,也不知站了多久。
“你怎么来了。”
“偷了我父王的敕书来的。”
他低头敛了笑容,迟疑地问:“她……还好吗?”
“她很傻,硬是要回去等你。在河边等了你三天三夜,发了高烧也不知道。”
“抱歉,当时我必须要回赫图阿拉了,父王交给我的事情已经做完了,我没有理由不回去。”
范文程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她的命。”
他沉默,一时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台词。
“你要等她醒来吗?”
“不了,我现在这样……如何见她?”
“你不怕她醒来之后,彻底忘了你?”
“也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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