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竹青已经埋头重新动笔了。他把刚才那张“借壳”练习稿铺开,在“犹集市之贩”上面划了一道杠,旁边写下“犹管子所云,市者天地之财具也”。
字迹歪歪扭扭,跟沈玉堂那手漂亮的馆阁体没法比。但笔压得很重,一笔一划都带着劲儿。
最后十四天。
客栈里的蜡烛每天烧到三更天。
林昭把白天的时间劈成两半。上午盯方竹青和周大有的格式,逐句改、逐句磨;下午去贡院附近继续扫考生面板,补充数据模型。沈玉堂包揽了孙思源和钱粟的全部经义纠错,效率高得吓人,每天下午还能匀出一个时辰帮马平川对《易经》的注疏细节。
马平川跟沈玉堂之间几乎不说话。两个人一个口吃一个话少,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地翻书,偶尔沈玉堂伸手指一处,马平川点点头,改了,继续往下。
七个人挤在一间大通铺里,各管各的活,谁也不拖谁的进度。
府试倒计时三天。
那天傍晚,林昭刚改完周大有的第二十八篇格式练习稿,手腕酸得快抬不起来。
客栈门外突然嘈杂起来。
脚步声,说笑声,还有掌柜嗓门拔高了三度的殷勤腔调,隔着一层薄木板都听得清清楚楚。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掌柜弓着腰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七八个衣着齐整的年轻书生。领头那个穿靛蓝直裰,腰间挂着一块玉佩,料子在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诸位公子,就是这间最大的号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