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徐忠良，被围在人群中央的只有田美芬。
她穿得很体面，头发梳得油光水滑，就是脸色青黄，两颊凹陷，颧骨高高凸着，病殃殃中透出几分尖酸来。
数落起江挽晴的种种不是来，有鼻子有眼的，眉梢眼角都活泛了。
正说到兴头上，发现周围安静得不对，顺着那些视线一回头，正正对上江挽晴那双静凉如水的眼睛。
她非但没有被撞破的心虚，反而嗓门一扯，音量直接拉高：“来得正好，你自个儿说说，我说的哪一桩错了，哪一件冤枉了你？”
江玉莲气得发抖。
难怪回来一路上，见到她们的人眼神都不太对，敢情是田美芬的手笔。
还挑了今天这个日子，全村人都聚在这儿交公粮，她这几句话一顿饭的工夫就能传遍家家户户。
分明是故意的，要让侄女在满村人面前抬不起头来。
见村里人看着侄女，眼神躲闪，活似在看一个犯了天大错的罪人，江玉莲心疼得不行，也气不过，就要冲过去跟田美芬理论。
江挽晴抬手拉住了她。
是冲她来的，就该由她来面对。
那头，田美芬已经憋不住了。
瞧着江挽晴这身旧衣，她冷笑着摇头，又换了话头，“一柜子的新裙子，穿都穿不完，搁这儿穿旧衣服来，不知道的还以为被苛待，不给你钱花。”
江挽晴扯了一下嘴角，讽刺极了，“你几时给过我钱？”
“你摸着良心问，你又不挣钱，没给过你钱，你这几年咋过的，喝西北风吗！”
田美芬嘴很硬，心里其实有点虚。
家里是她管钱没错，可她又不是不肯给江挽晴钱。
每次给的时候，也不过是多问两句钱花到哪儿去了，说阿林挣钱不容易，哪家婆婆不是这样？
偏她这个儿媳妇，一被问就拉着脸，像她这个当婆婆的刻薄亏待了她似的。
后来是江挽晴自己不开口要，她就乐得省下了，不问就是不缺钱花，八成是私下偷偷找她儿子要了钱。
难不成江挽晴还能自己生出钱来？
儿子的钱就是徐家的钱，她是徐家的女主人，花她儿子的钱，那不就是花她的钱？
还有脸跟她叫板！
“你敢说你没花过我们家一分钱？”
田美芬越想越觉得自己占理，甚至生出几分真情实感的委屈。
她转头看向旁边几个相熟的大婶，抹着眼角诉起苦来。
“婶子们，你们给评评理，我们徐家一直记着江家的恩情，搬回城里之后，吃穿用度都给她上最好的，让她住新房子，装修都按她的心意来，她净挑贵的买，也都由着她了。”
“她倒好，享受完了，转头就不认账，哪有这样的道理？”
说着眼圈都红了，本就一脸病气，又捂着胸口喘，瞧着倒真像个被不孝儿媳气坏了身子的可怜婆婆。
几个婶子在这听了半天，田美芬数落江挽晴的罪状，说得有鼻子有眼，确实不像是全编的。
可江家女儿她们是看着长大的，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难道进了城，真被那花花世界带坏了？
有婶子看了看抹眼角的田美芬，忍不住开口：“挽晴啊，你婆婆刚才说你住那新房子，又买电视又买洗衣机的，还都买的进口紧俏货，真有这回事啊？”
江挽晴闻言，以为田美芬搁这儿数落半天，能翻出什么新花样来。
结果翻来覆去，也不过就这点东西。
“是有这回事。”
是事实的东西，她不会撒谎狡辩。
但不属实的东西，给她泼脏水，她也不认。
江挽晴静静看着那婶子，平静道：“但我猜，她只告诉了你们，她给钱让我安排装修的事，并没有告诉你们，装修成那样，买那些东西，并不是我的意思。”
“她大概也不会告诉你们，那是徐家的房子，与我无关，而装修这房子花的这笔钱，是卖掉我家换来的。”
听到这儿，围观的人群中，有人低低“啊”了一声。
田美芬面色已经变了，张嘴又想骂什么。
江挽晴没跟她纠缠，直接从帆布包里抽出那张底单抄件，放在面前所有人都能看清的石墩上。
“我家是三年前卖掉的，村委那边有记录，至于卖了多少钱，老主任说至少有三千，但给到我手里只有两千。”
她又拿出那本旧存折，翻开，与底单并排放在一起。
存折上的第一条两千元存入记录，与底单上签字的的交易时间，一前一后，完全对得上。
江挽晴抬起头来，看向田美芬，平静的面色带出一丝冷。
“当时你瞒着我，私下把我家卖了，换来的钱，自己昧下一部分，只给了我两千，剩下那一千块去了哪里，你自己心里清楚。”
“至于装修，是按你儿子给的方案来的，我跑前跑后把装修办下来，一切都弄妥当了，在你这儿没落到一句好，只得到了我铺张浪费乱花钱的指责。”
当时田美芬唾沫横飞指着她鼻子骂的一幕幕，历历在目。
她不是没有解释，但被田美芬说漏嘴，被这笔装修钱是卖掉她家换来的消息砸懵了。
如今旧事重提，依然如鲠在喉。
眼见越来越多乡亲凑过来，也见田美芬脸色发青，动着嘴又要找借口，江挽晴把记账本也拿出来，翻到记录那两千元的第一页，放在石墩上。
并不理会田美芬惊呆瞪大的双眼，江挽晴扫视一圈乡亲们，神色坦荡，声音清亮：
“当时说是用来装修的，我便没有私用，每一分都用在徐家的新房子里，最后剩下的二十元，也分毫不曾再动过，说我用徐家的钱，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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