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官，二婚请节制！

    江挽晴做事有留底的习惯。
    做程老的课题，那么多过程稿，一张都没扔，更别说这些。
    票据、账目、收据存根，分门别类用铁夹子夹着，都收在一个铁皮饼干盒里。
    她找了一下，从盒中一本旧存折，一个卷了边的泛黄记账本，还有一个厚厚的旧信封。
    “这本存折，是田美芬当初给我的，说是让我拿来给教授楼装修，当时没告诉我这是卖老宅换来的钱。”
    见姑姑在看，江挽晴翻开存折让她看了一眼。
    上面第一笔记录是在三年前，存入两千元整，后来陆续取过几次，最后余额停在二十元。
    等到装修结束，江挽晴知道这笔钱是卖老宅换来的时候，江家祖祖辈辈攒下的家业，她在这世上最后一点属于“家”的东西，只剩下这点零头了。
    江挽晴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涌上的情绪，又把记账本翻开。
    “钱花在了哪里，都有记录和凭证，相应的单据也在里头夹着，不知道徐家会拿老宅来当什么说辞，这些东西都带上，也好有凭有据。”
    至于徐忠良在村里散播的那些话，跟庆功宴如出一辙的戏码，粉饰自己，颠倒黑白。
    好名声他全占，恶名她全担。
    庆功宴上她之所以忍，是想用那份体面换户口本和老宅买家的信息，如今，她对徐家上下再无一丝信任，也再无所图，便再没有任何理由退让。
    江挽晴拿起那个厚厚的信封，目光微凝。
    当初动了走法院这条路的念头，她不是什么准备都没有，是收集了一些东西的，都放在这个信封里。
    只是没想到，现在就需要先拿出来，用在这里。
    她没有打开信封，连同存折和记账本一并收进帆布包里。
    “姑姑，走吧。”
    江挽晴立刻动身回村。
    得福村不大，百余户人家临江而居，散落在江水两边的山脚下，青瓦泥墙掩映在竹林芭蕉树间，颇有几分诗情画意。
    羊肠小路走山穿田，蜿蜒到村口。
    元旦刚过，田里没什么农活，远远只见零星几个人，看到江挽晴走过来，神色都有些异样。
    想来，有些话已经传开了。
    “村里没有秘密，什么事一夜之间就能传遍家家户户。”
    江挽晴早有心理准备，安抚地看了江玉莲一眼，示意她没事。
    而后，加快步伐，往村里走。
    一路上没见什么人。
    过了村口再往里走，远远看到村委大院前人山人海，排着长队。
    挑担子的、推板车的、拎麻袋的，箩筐里装着晒干的稻谷，过秤的排出去老远，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声响从院子里传来，还夹杂着报数的吆喝。
    “好像是交公粮的日子到了。”
    村里每年都要集中交公粮，时间定在元旦之后，算算日子，确实是这几天。
    也难怪一路上人少，原来都集中在这儿了。
    熙熙攘攘，很是热闹。
    江挽晴刚一走近，排在队尾的大娘先看见了她，手里的麻袋顿了顿，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
    旁边几个人陆续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打量，然后又心照不宣地移开，说话声小了下去。
    像是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丢了全村脸面似的。
    “挽晴？”
    三叔公家的大儿媳秋嫂，正拎着一袋稻谷从院子里出来，看到江挽晴，狠狠愣了一下。
    都说江家闺女是村里嫁得最好的姑娘，嫁了个老上报纸的大教授，多风光啊。
    之后江挽晴回来得少，她想着再回来怎么也该烫了时髦的卷发，穿着城里时兴的毛呢外套，再套个小皮靴，描个口红啥的。
    可眼前的江挽晴，还是记忆中那副模样，眉眼温静，素净清瘦，穿得也简单，短袄和蓝布裤，是她在村子里时就穿过的旧衣服。
    半点没有教授夫人该有的派头，反倒比上回见到时又清减了些。
    又想到村里传开的那些话，秋嫂神色变得担忧起来，“你回来找我爸的吧？他在村委那边帮着收粮，这会儿走不开，要不我先带你回家坐会儿，等我爸忙完再说？”
    “不了。”江挽晴摇头，“三叔公没空的话，老主任在吗？”
    “你也找老主任？”
    “也找？”江挽晴心头一沉，“还有谁？”
    “就是你公公婆婆，说是要谈你家老宅的事。”
    秋嫂嘴巴往村委办公室那边努了努，语气挺不好的，“今天交公粮，村里人差不多都聚在这儿了，老主任忙得脚不沾地，就让他们先等着。”
    “你那婆婆嘴皮子还是那么厉害，回来了就拉着排队的乡亲们唠，话里话外全是你的事。大伙儿排队交粮闲着也是闲着，都凑过去听热闹了。”
    秋嫂看着江挽晴，表情挺担心的。
    她嫁来得福村的时候，徐家还没搬回城，当时就见识过田美芬的厉害。
    成天病歪歪地靠在床上，背地里磋磨起儿媳来却很有一套，支使江挽晴干这干那，汤药凉了不行烫了也不行，就没见她有过好脸色。
    反倒是江挽晴，话不多，碰上她有事就默默搭把手，是个实心肠的。
    那年她生大丫头，夜里下暴雨，接生婆赶不过来，她躺在屋里疼得人快虚脱了，也是江挽晴听到动静，冒着雨跑过来，硬是把她和大丫头从鬼门关上拽了回来。
    有这份情分在，她心里自然是向着江挽晴的。
    “你要是不想跟他们碰面——”
    “不必。”
    江挽晴谢过她的好意。
    来了，就没有躲的道理。
    那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