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又响了。
徐骞林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温和谦和地:“挽晴,你开一下门好吗?我想跟你说两句话,说完就走。”
不知谁家的门吱呀开了半扇,有人在低声说着什么,听不真切。
但左邻右舍此时是什么光景,不用猜也知道。
这扇门若是不开,今晚大抵不得安宁了。
江挽晴轻吸一口气,放下书,过去拉开了门。
一眼就看到暮色中的男人。
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梳得整齐,露出清隽俊秀的面容,一如既往的雅致体面,只是眉眼间似乎多了几分倦容,眼里红血丝密布,眼底还敛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阴郁。
大抵这些天,过得不怎么好。
江挽晴只是看着,静静不动,没有出声,也没有让出门口的位置。
四目相对,徐骞林也在看她。
看到她前阵子脸上的那层憔悴似乎散去了些,但下巴尖了,反倒一双桃花眼水光滟滟,烟濛濛的。
许是因为在家,穿得挺随意,素色的毛衣,深蓝的布裤,脚上一双半旧的棉拖鞋,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温静的面容白里透粉,是他不曾见过的一抹薄艳。
他忽然有些恍惚,想起他给江挽晴买过那么多漂亮时髦的裙子,可她好像很久没穿过了。
眼下这副模样,素净清简中带着几分温软,似乎才是她本该有的样子。
不经意中流露出的,不经修饰的柔媚,不争不抢,不声不响,却又叫人忍不住心生欢喜,本能想多亲近她些。
可她分明不愿意他接近。
就那么站在门框中间,一手虚扶着门边,没有让他进去的意思,看他的眼神里全是警惕。
徐骞林喉头一堵,这些天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的苦涩,又汹涌上来。
他本以为过了这几天,她态度哪怕能软化一点点也好,可她一个眼神,便又将他的满怀期待打回原形。
徐骞林垂下眼睑,笑得有些勉强:“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来看看你。”
说着,他目光不自觉往门边墙角扫了一眼,只有那包芝麻糖饼还搁在原处,一时间,心头那片苦意又漫上来。
这些天送的东西,总是挑了又挑。
第一次没留名,见她没拿,想着她或许以为是旁人放错,不是给她的;第二次忍不住留了字条,纵然没署名,但她该看出是他的字迹,总该收下了。
可她全丢了。
他还存一丝侥幸,想着那些东西不是她想要的,今天送的芝麻糖饼,是她以前吃过的老字号,该合她心意了。
不曾想,她连碰都没碰。
连着几天都只远远地看她,日思夜想,本就发了疯似地想见她,这下终于忍不住,敲响这道门。
他望着江挽晴,没有提那些被她丢掉的东西,只艰涩开口:“挽晴,你是不是又瘦了些,胃口不好吗?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说着,他拿起那油纸包,递过去:“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个,老板说趁热吃最好,不过现在凉了,你要是想吃热的,我明天再去一趟,给你带热的来。”
小心翼翼,近乎讨好的姿态,是江挽晴从未见过的。
江挽晴看不懂,也不想看。
真真是厌烦透了,不想再应付。
她没有接那包饼,也没有留余地,直言道:“你要是没事,就走吧,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徐骞林面色微微一变。
余光扫到巷口那几扇虚掩的门窗,到底又忍了回去,只剩一声叹息:“挽晴,就算你不为我考虑,也该为姑姑想想,她要是看到你一个人住在这种地方,大过节的连个家都没有,她心里能好受?”
“你先回家住几天,我们叫姑姑过来吃个饭,好生招待姑姑,也好让她安心,其他的,等过完元旦再说。”
姑姑是她娘家唯一的亲人,她那性子,最是不愿亲人担忧,不会舍得让姑姑悬心。
姑姑来陪她,她也能踏实些。
这么想着,徐骞林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越发温和关切,仿佛真真是为她着想的:“我知道你的性子,喜静,不善交际,以前在教授楼就不太跟人来往,也没什么朋友。”
“如今一个人住这种地方,过节还孤零零的,平白惹人闲话,何苦?”
看他情恳意切的姿态,江挽晴几乎要气笑了。
是啊。
清高自傲的徐教授,走哪儿都是众星拱月被人群簇拥着,理所当然认为她顶着“徐教授夫人”的头衔,便也该如他一般,被人所艳羡恭维。
也理所当然认为,她在教授楼不与人来往,没有朋友,是她不善交际,不讨人喜欢。
他何曾想过,他从没给过她“徐教授夫人”该有的尊重和体面,是他在她身上贴的“不受宠”的标签,才让那些教授家属对她敬而远之。
如今,她在枇杷巷住得好好的,没有教授楼那些编排与非议,也没有那些看人下菜碟的冷眼。
是他的闯入,他自以为是的“为她打点邻里关系”,让她一夜之间成了整条巷子议论的谈资。
到他嘴里,一切错又在她身上,而他俨然成了为她着想,委曲求全迁就她,还为她操碎了心的好丈夫。
可笑的是,他似乎真心实意地认为,他是在为她好。
太讽刺了。
江挽晴闭上眼,深深的疲惫与厌倦涌上来,连开口的力气都没有了。
见她不说话,徐骞林有些不安,上前两步,声音放得更低了些:“挽晴,给我个机会好吗?先前我说过的话都作数,不管是远离雪纯还是好好待你,我都记着,也会说到做到。”
他扫了一眼她身后布置简单的屋子,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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