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
他没有看万有金。
他看的是长桌左边靠中间的位置。
那儿坐着二号楼来的两个人。
一个是霍师傅。
另一个个子很宽,脖子粗,头发剃得很短。
段虎。
“第五十天蔡三平被带走那天,”陈九斤说,“清旧档的是一层的人。”
“清的时候,段虎在场。”
“他那时候是一层的打手,蔡三平的东西他熟。”
“哪个箱子里装的什么,他知道。”
调度室里没有人出声。
段虎坐在那儿。
他的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他往后动了一下。
那不是站起来,也不是往后靠。
那是椅子腿在水泥地上蹭了半寸——一个人坐着往后退,是身子先动的。
万有金坐在长桌那一头。
他把按在纸上那只手抬起来了。
他看了段虎一眼。
“行。”他说。
“他给我的。”
调度室里那十几个人一块儿转过头。
段虎低下了头。
“他给我的时候要了两样。”万有金说。
“一样是钱,四百块。”
“一样是往后二号楼那边给他留个位子。”
“这两样我都应了。”
“钱是上个月给的。位子还没给,我停职了。”
九点三十六分。
戴眼镜的把笔停下来。
他往记录那个年轻人那边看了一眼。
那个年轻人在纸上写。
万有金把手重新按在那张纸上。
“各位。”他说。
“前两条我认,是我说得不周全。”
“这一条我说周全。”
他把那张对折的纸,往桌子中间推了一寸。
“这一张,不是账。”
“这一张上头有一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