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那三道题,划了一晚上了。”
十一月八号,晚自习下课以后。
(7)班教室。
黑板右上角写着一个数字。
13
是今天早上温良自己写上去的。
他没有解释那是什么,也没有人问。
教室里剩两个人。
温良坐在讲台后面,讲台上摊着草稿纸。
杜小满在擦黑板——她把黑板从上到下擦了一遍,唯独绕开了右上角那个数字。
温良面前的草稿纸上有三道题。
第一题划掉了。
第二题划掉了。
第三题写了两行,也划掉了。
他从九月九号金秀兰给他那个牛皮纸袋里拿出来的一百四十六张底稿,现在摞在讲台上。
昨天晚上他翻了一遍。
今天下午翻了第二遍。
三个礼拜前他在教室里说过一句话。
“我手里还有一百四十五道。”
“下个月月考,我出一张卷子。”
那时候他以为难的是印和监考。
他现在知道难的是哪儿了。
“老师。”
杜小满把板擦放下了。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划得乱七八糟的纸。
“您那三道题,划了一晚上了。”
“划了两晚上。”
“划掉了几道。”
“三道。”
“就三道啊。”
“三道也划了两晚上。”
“为什么啊?”
温良把笔放下。
“坐下。”
“哦。”
杜小满在第一排坐下了。
“我出一张卷子,”温良说,“得同时满足两个条件。”
“第一,这张卷子上的题,那十一个人不能做过。”
“第二,剩下四十二个人得能做。”
杜小满点了点头。
“这个我懂。”
“你懂就好。”
温良说:
“可是这两条是打架的。”
他把草稿纸转过来,正面朝着她。
“我出第一道题的时候,从课本上出的。”
“课本上的题,那十一个人高三一整年做过一遍,去年又做过一遍。”
“他们闭着眼睛都能写。”
划掉了。
“第二道,我从教辅书上改的。”
“教辅书全国就那几套。他们做过。”
“就算他们没做过,网上有答案。”
划掉了。
“第三道,我自己出的。超纲。”
温良把手指点在第三道题上。
“这道题他们做不出来。”
“可是——”
“可是我们班另外四十二个人也做不出来。”杜小满说。
“对。”
教室里安静了。
“老师,”杜小满说,“那不就是死的吗。”
“不是死的。”
“那怎么办啊?”
“我不知道。”温良说。
“所以我要你留下来。”
他把那三道题重新抄了一遍。
抄在一张干净的草稿纸上,横着排,一题一行。
抄完他把这张纸推过去。
“做。”
“啊?”
“这三道题,你从头做一遍。”
“做出来的写过程,做不出来的写到哪儿卡住了。”
“我做不出来的呀老师,我数学一百二十——”
“做不出来才有用。”
温良从讲台后面站起来。
他走下讲台,走到第一排靠门那个位置——邵立冬的位置——坐下了。
学生的椅子,塑料面,比讲台后面那把矮。
他坐在那儿,两只手放在课桌上,看着讲台的方向。
杜小满趴在课桌上开始做。
第一题。
她做了四分钟。
中间她抬了两次头,都不是看温良,是看黑板——黑板上什么都没有,她在算。
四分钟以后她把笔停了。
“好了。”
“不用报。接着做。”
第二题。
两分钟。
她做得比第一题快。
“老师这个跟第一题差不多啊,就是数换了。”
“接着做。”
第三题。
她低头看题。
看了大概二十秒。
然后她开始写。
写了三行。
笔停了。
她把笔从纸上抬起来,在半空停着。
她的头往左边偏了一点,又偏回来。
她把已经写的三行看了一遍。
看完她抬起头。
“老师。”
“说。”
“这题课本上没有。”
温良坐在第一排那把椅子上,没有动。
“怎么讲。”
杜小满把草稿纸转过来,正面朝着他。
“您看我写的这三行。”
“第一行我用的是二次函数的判别式,第二行我用的是均值不等式,第三行我在配方。”
“这三样我都会。”
“高一学的,高二练的,我们班随便拉一个人出来都会。”
“那你为什么停了。”
“因为我不知道下一步该用哪一个。”
杜小满说:
“这道题没告诉我它是哪一类。”
“课本上的题,题干一看就知道要用什么。‘已知二次函数’,那就是二次函数那一章的。‘已知等差数列’,那就是数列。”
“可这道题什么都没说。”
“它就说了一个事儿,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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