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火门外,两个陈清河同时开口。
“儿子。”
“选一个。”
冷藏区的撞击声不断从身后传来,金属门板已经被砸出大片凹陷。裴行舟留下的血印正在一点点变淡,门缝中渗出黑色水迹,顺着走廊地面蜿蜒蔓延。
而前方那个穿深蓝工装的男人,安静地站在出口中央。
他浑身湿透,水珠不断从衣角落下,脚下很快积起一摊暗色水渍。走廊里的灯光照不到他的脸,只能看见手腕上那块老式机械表。
表盘裂了一道缝。
秒针依然在走。
咔哒。
咔哒。
那是陈默十二岁时摔坏的表。
当年他趁父亲不在家,偷偷拆开表壳,想看看里面的齿轮是怎么转动的。结果弹簧崩断,表盘也被螺丝刀划出一道裂口。
他怕挨骂,把表藏在床底整整三个月。
后来陈清河找到那块表,没有责怪他,只坐在阳台上修了一下午。
那道裂痕没能修好。
“你小时候睡觉不老实,总把被子踢到地上。”出口前的陈清河开口,“你妈半夜起来给你盖被子,第二天还要装作不知道。”
他的语气与陈默记忆中一模一样。
不急不慢,声音略低。
门后的陈清河也在说话。
“别听他的。”
“它看过你的记忆。”
“夜层里的东西,会用你最想见的人骗你回头。”
陈默站在两道声音中间,没有立即作出选择。
周弥音握着他的手腕,指尖依然冰冷。她的视线落在出口前那个男人身上,呼吸却明显比平时快了一些。
裴行舟站在最后,左手仍在流血。
他的鬓角已经多出大片灰白,眼角也出现了原本没有的细纹。刚才封闭冷藏区的那扇门,至少让他衰老了几个月。
“别听任何一个。”裴行舟说道,“往侧面走。”
罗野看了一眼走廊两边。
左侧是封闭墙壁,右侧只有一间器械室。
“出口被堵了。”
“那就砸墙。”
罗野握紧破拆锤,朝右侧墙面走去。
出口前的陈清河却没有阻止。
他只是看着陈默。
“陈默,你现在是不是还会摸左手腕?”
陈默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块表不在你身上了,但你总觉得它还在。”
“因为你十七岁那年戴过它。”
“不是十二岁。”
“是十七岁。”
这句话让陈默的眼神第一次出现变化。
他记得自己十二岁摔坏过父亲的表。
也记得父亲后来把表修好。
但十七岁那一年,他有没有重新戴过,却完全没有印象。
那一年,正是长宁康复医院失火的年份。
陈清河失踪以后,家里很多东西都被警方带走。那块表也在其中,后来没有归还。
陈默一直以为,它是作为失踪案证物被封存了。
“你十七岁的时候,曾经进过长宁医院。”出口前的男人继续说道,“那块表戴在你手上。”
“你在十九号病房醒来。”
“你身边躺着一个女孩。”
“她胸口被切开,心脏已经不在了。”
周弥音的手指突然收紧。
陈默转头看她。
她依旧面无表情,但眼神明显冷了下来。
“他在拖时间。”她说道。
“你认识十九号病房?”陈默问。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说的女孩是谁?”
周弥音没有回答。
唐梨站在她身后,嘴里的棒棒糖已经换了一根。糖纸被她攥成一团,指节泛白。
罗野抡起破拆锤,重重砸向右侧墙面。
轰!
墙面裂开一道口子。
大片水泥碎屑掉落,里面露出的却不是砖石,而是一层已经烧焦的木板。与陈默之前在循环走廊里看到的墙体一样,木板缝隙中不断涌出浓烟。
罗野退后一步。
“外面也是死局。”
裴行舟看了一眼手表。
“还有六分二十秒。”
冷藏区大门再次传来猛烈撞击。
门板中央那只手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五根手指已经撑破金属表层,黑色指甲一点点从裂口中挤出。
门后的陈清河发出痛苦喘息。
“陈默,救我。”
“它们把我关在这里七年。”
“我撑不了多久。”
出口前的陈清河却说:“门里的东西不是我。”
“真正的我,也不在这里。”
“那你是谁?”陈默问。
男人沉默了两秒。
“我是你记得的那一部分。”
这句话听上去莫名其妙。
陈默却隐约意识到,对方没有撒谎。
至少,它没有直接声称自己就是陈清河。
“我不需要你相信我。”男人说道,“我只需要你记住一件事。”
“别让界线局带走那具尸体。”
裴行舟缓缓抬眼。
“你知道得不少。”
男人没有看他。
“冷柜里的人叫**。”
“他是长宁医院的消防安全员,也是七年前第一个发现地下实验区的人。”
“他不是第十九具尸体。”
“他是第一个试图把第十九个人带出去的人。”
冷藏区门后的撞击突然停了。
整条走廊陷入短暂寂静。
裴行舟的脸色却比刚才更加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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