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陈默”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没有活人的光泽,瞳孔像被浓墨浸透,只剩下两个深不见底的黑点。
“终于轮到你了。”
声音不是从镜子里传出来的。
而是直接响在陈默脑海中。
他握着那把刻有“19”的铜钥匙,没有立刻后退。白布下的无脸尸体依旧保持坐姿,双手捧着碎裂镜子,胸前病号服被火烧出大片焦痕。镜面中的那张脸却越来越清晰,连陈默左侧眉尾那颗极淡的痣都分毫不差。
老孙站在几步之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喘息。
“把镜子放下。”
他声音发抖,像在竭力控制自己不要喊出来。
“陈默,别看它。”
陈默没有移开视线。
镜中人也没有动。
两张完全相同的脸隔着烧裂的镜面互相注视,区别只在于一个站在冷藏区的白光下,另一个像被困在某个没有光线的房间里。
几秒后,镜中人再次张口。
“陈默。”
这一次,声音清晰地从镜子里传了出来。
老孙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冷柜。
“别答应!”
陈默依然沉默。
镜中人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陈默。”
声音比刚才更近。
仿佛它已经从镜子另一端走到面前。
冷藏区内,十八张托盘上的白布同时轻轻起伏。并不是尸体在呼吸,更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从白布下面爬过,一张接着一张,最后停在那具十九号尸体附近。
镜中人第三次开口。
“陈默。”
头顶的灯光开始闪烁。
每闪一下,镜子里的环境就会发生变化。
第一次闪烁,镜中人身后出现一条废弃医院走廊。
第二次闪烁,走廊尽头燃起大火。
第三次闪烁,火焰中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身材高瘦,穿着深蓝色工装,右手腕上戴着一块老式机械表。
陈默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是陈清河失踪前最常穿的一套衣服。
那块表,也是父亲留给他最后的记忆之一。
“爸?”
这个字几乎已经到了舌尖。
陈默却硬生生咽了回去。
镜中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摇,嘴角第一次露出极浅的笑意。它没有继续叫陈默,而是将身体向旁边让开,让火焰中的男人完全暴露在镜面中央。
男人低着头,脸被烟雾遮住。
他抬起一只手,像隔着七年时间向陈默招了招。
“儿子。”
熟悉的声音响起。
陈默握着铜钥匙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七年来,他听过无数种关于父亲的猜测。
有人说陈清河被烧成了灰,尸体早已无法辨认;有人说他在调查中发现了问题,故意制造失踪;还有人说他卷入了某些不能公开的案件,被秘密转移。
陈默从未相信任何一种说法。
他只相信一件事。
没有尸体,就不能证明死亡。
现在,那道消失七年的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与记忆中的每一个音节都完全相同。
“陈默,看着我。”
男人抬起头。
烟雾散开一部分,露出一张被火灼伤的脸。尽管皮肤已经烧焦,陈默依然认出了那双眼睛。
陈清河。
“回答我。”
镜中的男人说道。
“你是不是陈默?”
老孙突然冲上来,一把抓住陈默的肩膀。
“别听!”
他力气出奇地大,硬生生把陈默向后拽了半步。
“它不是你爸!它在借名字找人!”
镜中的陈清河缓缓转头,看向老孙。
那一瞬间,老孙像被某种东西扼住喉咙,脸色迅速涨红。他抬手抓住自己的脖子,身体不断后退,撞翻了身后两张金属托盘。
盖在尸体上的白布滑落。
下面没有尸体。
托盘上只放着两张被烧焦的黑白照片。
左边那张拍的是长宁康复医院员工合影。
右边那张,则是七年前火灾后的殡仪馆冷藏区。
照片中,老孙站在三排七号柜前,双手扶着一张空托盘。他身后还站着十八个人。
那些人有男有女,穿着病号服、医生制服和清洁工衣服,脸上全部被黑色墨迹涂抹。
照片右下角写着一行日期。
七年前,六月十七日。
老孙看见照片,挣扎得更加厉害。他的双眼开始充血,嘴巴却被迫一点点张开。
“我……”
他喉咙中挤出一个声音。
“我叫……”
陈默忽然抡起旁边的金属托盘,重重砸向十九号尸体手中的镜子。
砰!
镜面彻底碎裂。
陈清河的影像与那张属于陈默的脸同时破碎,细小玻璃渣四处飞溅。
老孙像从水里被突然捞出来,猛地吸进一口气,跪倒在地上剧烈咳嗽。
十九号尸体失去镜子后,原本低垂的头颅缓缓抬起。
它没有五官的脸正对陈默。
平整的皮肤中央裂开一道细缝。
那道缝隙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一张没有嘴唇的黑色嘴巴。
“陈默。”
它叫出了他的名字。
冷藏区内所有柜门同时弹开。
十八张托盘上的白布骤然掀起,像被狂风卷上半空。白布下依旧没有尸体,只有一面面大小不一的镜子。
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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