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抬起身子,看到了风雪里有一道窈窕身影往这里御风飞来。
真禅微微一凛,正想找个地方躲藏起来,却发现来人竟是那位自称是他亲生母亲的蓬莱剑派掌门──秦鹤仙。许是远远见到屋里的灯火光亮,想来借宿避雪。不料,天地虽大,两人偏偏又在此相遇。
真禅迟疑了下,便装作一无所觉俯身抱起魏无智的尸首,安放进坑里。
他的心如团乱麻,涌动着一股酸楚的伤感,忍不住猜想道:“她是来找我的吗?”
就听秦鹤仙惊喜唤道:“真禅……孩子!”飘落在地向他疾行几步,张开了臂膀。
真禅心下发酸闪向一旁。秦鹤仙的动作登时僵住,颤声道:“我找你找得好苦!”
真禅默默蹲下身,双手机械地捧起黄土洒进坑里。大片大片的雪花落在他的发上衣上,凉凉地沁到心底。
“哧──”屋中突然传来一阵微响,从沧百韬的身上冒出一蓬腥臭刺鼻的黄色烟雾,须臾之间尸体收缩变异,化作一只硕大的绿头苍蝇萎顿于地。
秦鹤仙暗自骇异道:“这不是祁连六妖里的沧百韬和魏无智么,为何双双丧命于此?仙林早有传闻,魏无智为逃避各派人马劫夺慑仙玦,躲入蛮荒不知所踪。如今他死于非命,却不知慑仙玦又要落入谁人之手?”
念及于此目光转过真禅的身上,不自禁地吃了惊道:“孩子……这是怎么回事?”
真禅未加理睬,秦鹤仙又问道:“这两个人的死和你有关么?”
其实以她的眼光阅历,岂会看不出沧百韬和魏无智乃是同归于尽?但凡是关心则乱,终须向真禅问个明白,焦急道:“你快告诉我啊!”
真禅终于缓缓地摇了摇头,秦鹤仙急道:“别管这两具尸体了,快走!若是让人见着咱们来过这儿,必定后患无穷。”说着伸手拉拽真禅。
真禅肩膀微沉,弹开秦鹤仙的五指,双手沾着泥污冰雪继续掩埋魏无智的尸体。
秦鹤仙的手凝固在半空中,呆呆望着儿子忙碌的身影,泪珠在眼眶里转动。
“你不知道,蓬莱剑派的弟子终身不得与外人通婚生子,一旦发现便要依照门规废去修为,先受千刀凌迟之刑,再被丢入幽罗谷活活教谷中成千上万的毒虫噬咬蚕食,即使掌门犯戒也不例外。我就曾亲眼见到一位上代长老遭此酷刑……”
她微微哽咽道:“当日你爹爹突然离去,只剩下我们孤儿寡母,无依无靠,我岂敢将你带回蓬莱?届时莫说娘亲性命不保,孩儿你也会被他们丢下幽罗谷!”
真禅流下泪来,跪伏在地上双肩一阵阵情不自禁地抽动,紧紧抑制自己的呜咽声。
“孩子──”秦鹤仙心如刀割,伏在他的背上悲切道:“是我不好,全都是娘的错!走,我这就带你去找那个人──他一定有法子能治好你的哑病。”
真禅站起身,挣脱母亲的怀抱,用哑语道:“不必,我习惯了。”
秦鹤仙见此情景,亦喜亦忧。喜的是儿子终肯开口和她说话,忧的是他冷冰冰地拒绝自己,显然积郁的恨意仍未消解。
猛从夜空里传来一个尖细的女音道:“这不是蓬莱剑派的秦掌门么,敢情你也喜欢老牛吃嫩草。咦,还是个小和尚?”
说着话一条粉红色的身影自东而来,飘落在秦鹤仙和真禅的身后。
她徐娘半老,浓妆艳抹,大老远地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香气。可惜那张脸蛋儿长得太不争气,别说生在女人身上,就算长在男人的脖子上都显得惊世骇俗了点儿。一张脸又长又尖,小眼睛,塌鼻子,嘴巴高高往外凸起,双颊深陷布满雀斑,就剩肌肤还算合格,白净细嫩勉强能让人看出她是女人。
秦鹤仙见到此人不由暗自凛然道:“居然是龙三姑!在祁连六妖里,就数她心细多疑最是难缠。我方才一时忘情,竟没察觉到这妖妇的踪迹。”
她怕真禅不认识龙三姑,莽撞吃亏,咯咯一笑道:“哎哟,好姐姐,你也来调侃我?谁不晓得你龙三姑轻易不出祁连山,今日怎么有闲情跑到昆仑山来了?”
果然真禅闻言一省道:“这妖妇多半也是为了慑仙玦而来!”脑中灵光一闪,偷偷将慑仙玦纳入口中压在舌底,也算是照葫芦画瓢。
龙三姑的目光扫过屋中已蜕变的沧百韬的尸首,脸色略略一变又恢复如常,扬声发出一记犀利穿云的尖啸。不一会儿,从西面和北面先后响起两道啸声,一粗壮浑厚,一低沉深幽,如两卷飞云滚滚向这里掠来。
秦鹤仙心道不妙,问道:“三姑,来的这两位可是刁大先生和哈二爷?既然几位有事,小妹也不宜在此久留,咱们后会有期。”
她自然不清楚魏无智临终前已将慑仙玦赠予真禅,但也明白此情此境已令得龙三姑对她们母子二人动了疑念,故而发啸示警招来祁连六妖中的老大刁冠绝和老二哈元晟。待这二人到了,自己和真禅不啻是插翅难飞。
龙三姑摇头道:“秦掌门,你这时急着离开,往后有些事就更难说清楚了。”
秦鹤仙故作诧异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怀疑是我杀了沧五爷?”
龙三姑面色阴冷下来,说道:“实不相瞒,咱们此来是为找魏老六。如今还没见着他的踪影,沧五弟便莫名其妙死在这栋屋子里。秦掌门先到一步,难保看到了什么,总该和咱们说明白了,再走也是不迟。”
秦鹤仙尚未答话,就见空中又飘落下一个貌似五十多岁,身着绿色袍服的矮胖男子。此人容貌凶恶,头顶光秃,四肢粗短身材敦实,两个腮帮子时不时地一鼓一鼓犹如气囊,隐隐发出“咕咕”怪响,正是祁连六妖里的老二哈元晟。
他瞥了眼秦鹤仙和真禅,问道:“三妹,老五怎么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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