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村长顺着沈舟的目光看见那根干草,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药里面混了杂草,这是收药的大忌。
药王堂的人要是以为青石沟以次充好,故意在药材里掺假,今年的收购就泡汤了,明年的收购也没了。
他连忙凑过来,弯着腰,声音都有些发颤:
“小药师息怒,这一定是哪个粗心的药农不小心混进去的,老朽这就查,这就查...”
沈舟没有接话,就那么坐着,手里捏着那根干草,不说话。
钟村长的汗一下子就下来了,他转过身,朝身后那群村民喊了一声:
“谁采的这些柴胡?自己站出来!”
村民群里安静了一瞬,没有人动。
钟村长的脸涨红了,声音更大了:“老刘!柴胡是你家的,你给我出来!”
人群里,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脸色惨白,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一步一步地挪出来。
他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灰布短褂,手上全是裂口,看着像一个老实的药农。
他走到沈舟面前,低着头,不敢看人,肩膀在发抖。
“小药师……是……是小的采的。”
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小的不是故意的,小的……”
沈舟看着他,手里还捏着那根干草。
他脸上没有表情,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道:
“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答对了有奖励,答错了——”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老刘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旁边几个村民也变了脸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气都不敢出。
钟村长站在旁边,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说什么,但看着沈舟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陈远志坐在沈舟旁边,端着茶碗,看着这一幕,有些发愣。
他不明白沈舟为什么为了一根杂草动这么大的阵仗。
不就是一根干草吗?
挑出来扔了不就完了?
至于要杀要剐的?
他张了张嘴,想劝两句,但看着沈舟认真的表情,又把嘴闭上了。
老刘站在前面,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似的,嘴唇白得像纸。
他采了二十年的药,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
药王堂的药师,那是多大的来头,要杀他一个穷药农,跟捏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这草,你是在哪里采的?”
沈舟举起那根干草,问。
老刘哆哆嗦嗦地看着那根草,咽了口唾沫。
“小的是在……在白云山北坡,一片松林里面采的。”
“松林里面?”
沈舟追问。
“什么样的松林?”
“就是……就是老松树,很大很粗,地上全是松针,没什么别的草,就这一片……”
老刘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但他越说越顺,像是想起了那个地方。
“那个地方很小,大概半间屋子那么大,就长着这一种草,别的什么都没有。”
“小的看那草跟别的草不一样,以为是药,就顺手割了几根……”
沈舟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半间屋子那么大,只长着这一种草,别的什么都没有。
那是宝药生长的典型环境。
因为宝药的根系会分泌一种物质,抑制周围其他植物的生长。
所以宝药周围往往是一片空地,只长着它的伴生灵草。
“那片松林,离这里多远?”
沈舟又问道。
“回大人,不……不远,走半个时辰就到了。从村后上山,过了小溪,翻过一道梁子,就到了那片松林。”
老刘一边说一边比划,手还在抖,但比刚才好了一些
“那地方不好找,小的也是追一只兔子才偶然走进去的。”
沈舟点了点头,把那根干草放在桌上。他从怀里掏出二两碎银子,放在桌上,推到老刘面前。
“这是给你的奖励。”
“今天的药材,按单子收,一文不少。”
老刘看着那二两银子,愣住了。
他采一个月的药,也卖不了二两银子。
他抬起头看着沈舟,又看了看钟村长,又看了看那二两银子,嘴唇哆嗦了半天,不知道该不该拿。
“小药师赏你的,拿着。”
钟村长连忙说,舒了一口气,脸色比刚才好了不少。
虽然不知道这位小药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至少不是要砍脑袋的事。
老刘这才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把银子攥在手里,弯着腰,一个劲儿地道谢:
“多谢小药师,多谢小药师……”
沈舟摆了摆手,老刘退回了人群里。
陈远志凑过来,压低声音问:
“沈兄,什么情况?一根破草值二两银子?”
沈舟没有回答,只是眯了眯眼说道:“陈兄,你我突破八品的机缘来了。”
陈远志听到此话又是一怔。
沈舟把那根干草从桌上拿起来,塞进怀里。
宝药伴生灵草,有这种草的地方,十有八九就有一株宝药。
白云山北坡,一片老松林,半间屋子大小的空地,只长着这一种草。
恐高不止一株宝药。
他得赶紧去看看。
“钟村长,药材明天装车吧。”
“装完了结账。”
沈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淡。
“今天先这样,散了吧。”
钟村长连连点头,转过身朝村民挥了挥手。
“散了散了,都散了,别围着了,让小药师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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