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的尽端,一堵丈余高的夯土墙。墙后……
墙后是哪里?他快速回忆着白天探查时记下的地形。墙后好像是一片荒地,再过去……是护城河的支岔,冬天水浅,但淤泥极深。
“铁栓,”沈砚之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如爆豆,“看到右边那堵墙没?墙根下,白天我留意过,有个狗洞,被乱草盖着。不大,但人能勉强钻过去。墙后是河汊子,淤泥深,能拦他们一会儿。”
王铁栓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在墙根阴影处,看到一堆枯败的蒿草。
“我数三下,所有人,把手里的家伙,朝巷口和屋顶,能扔多远扔多远!然后,跟着我,往墙根冲!钻过去,跳河汊,分头跑,能活一个是一个!”沈砚之的话像铁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那少东家你……”一个汉子急问。
“我断后!”沈砚之斩钉截铁,手已经摸向腰后,“别废话!准备!”
巷口的赵魁显然已经不耐烦了,火把的光圈在逼近。“沈砚之,识相的就自己滚出来!爷赏你个全尸!不然,等爷冲进去,把你这些泥腿子一个个剁碎了喂狗!”
“一!”沈砚之开始倒数,声音冰冷。
碾房里的汉子们呼吸粗重,握紧了手中简陋的武器。
“二!”
屋顶上的清兵似乎察觉不对,快枪的枪口微微下压。
“三!”
“扔!”
沈砚之暴喝一声,率先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一块半截砖头,用尽全力掷向巷口火光最密集处!同时身形如猎豹般窜出碾房,不是向前,而是斜刺里扑向右侧墙根!
王铁栓和其他汉子几乎是本能地跟着动作!土铳、柴刀、石块、甚至还有一只破碗,稀里哗啦地朝着巷口和屋顶砸去!虽然没什么准头,但这突如其来的、乱七八糟的“攻击”还是让巷口的清兵下意识地躲闪、格挡,阵型出现了一瞬间的混乱。屋顶的枪手也被飞来的石块干扰,几声凌乱的枪响划破夜空,但都打在了空处或碾房土墙上,激起阵阵烟尘。
借着这瞬间的混乱,十几条黑影如同受惊的兔子,跟着沈砚之扑向那堵高墙!
“妈的!想跑?!”赵魁反应过来,气得暴跳如雷,“开枪!给老子开枪!一个也别放跑!”
屋顶的枪手终于稳住,砰砰砰的枪声密集响起!子弹打在土墙上,噗噗作响,溅起团团泥屑。一个落在后面的汉子惨叫一声,背部中弹,扑倒在地。
“狗子!”王铁栓回头看了一眼,眼睛瞬间红了,想去拉,却被沈砚之厉声喝止:“别停!快!”
沈砚之已经冲到墙根,一脚踢开那堆乱草,果然露出一个黑黝黝的、脸盆大小的洞口。他毫不犹豫,俯身就钻!洞口边缘粗糙的土石刮破了肩膀的衣服,但他感觉不到疼,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出去!带人出去!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连滚带爬地往里钻。枪声在身后追着,子弹打在墙根,碎石崩溅。又一声惨叫,又一个汉子倒下。
沈砚之第一个钻出墙洞,外面果然是一片长满枯草的荒地,冷风扑面而来。他来不及喘息,回头将后面钻出来的人一个个拽起:“往河边跑!跳下去!分开跑!”
荒地尽头,就是那条在夜色下泛着微弱白光的河汊子。河面不宽,但在这个季节,岸边结着薄冰,中间是黑沉沉的、不知深浅的淤泥冷水。
王铁栓是倒数第二个钻出来的,他刚把半个身子探出,就听到墙那边传来赵魁的怒吼和沉重的脚步声——清兵追上来了,正在扒拉那个狗洞!
“少东家,快走!”王铁栓嘶喊着,却没有立刻跑向河边,而是回身,端起那杆一直没丢的土铳,对准了墙洞!
“铁栓!”沈砚之大急。
就在这时,墙洞里猛地探出一个脑袋,是一个清兵,正奋力往外爬。
“砰!”
王铁栓手里的土铳喷出一大团火光和浓烟!震耳欲聋的巨响在荒地上空回荡。那个清兵的脑袋就像被重锤砸中的西瓜,瞬间爆开一团血雾,哼都没哼一声就软了下去,堵住了半个洞口。
这一枪,把后面想钻的清兵暂时吓住了。
“走啊!”王铁栓扔掉冒着青烟的土铳,转身踉跄着冲向河边。
沈砚之咬牙,看了一眼那个被尸体堵住的墙洞,又看了一眼已经跑到河边的、剩下的七八个弟兄,转身也冲向河汊。
冰冷的河水瞬间没过大腿,刺骨的寒意像无数根针扎进骨头缝里。河底的淤泥又软又黏,每拔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薄冰在脚下碎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身后,墙那边传来气急败坏的叫骂和搬动尸体的声音。
“分开!散开跑!”沈砚之在齐腰深的冰冷河水中奋力前行,对着同样在河里挣扎的弟兄们吼道。
众人会意,立刻朝着不同方向分散。黑暗和冰冷的河水是最好的掩护。
沈砚之选择了一个方向,咬着牙,拼尽全力向对岸跋涉。河水越来越深,渐渐漫到胸口,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白气,胸腔被冰冷的河水压迫得生疼。耳朵里除了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还有身后远处传来的、模糊的叫喊和零星的枪声。
不知在冰冷的河水里挣扎了多久,他终于爬上了对岸。浑身湿透,衣服结了冰碴,沉得像铁甲。他瘫倒在枯草丛中,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空气中一团团升起。回头望去,河对岸的火把光已经变得很小,像几点飘忽的鬼火,叫喊声也听不清了。
暂时,安全了。
但他心里没有丝毫轻松。碾子胡同暴露了,麻五叛变(或者被抓),赵魁有了防备,明天的起义……还能照常进行吗?跟着自己冲出来的弟兄,有几个能活下来?死在那条死巷里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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